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六三


  這兩個字吐出來,明顯就沒了之前的兇惡,哼哼唧唧的,像想吃糖葫蘆又不好意思開口要的小孩子。

  池魚失笑,解了衣裳就扯開被子擠在了他懷裡。

  觸手溫軟,沈故淵舒坦地松了口氣,將人摟在懷裡抱了一會兒,才撇嘴問:「不在意名節了?」

  池魚頓了頓,歎息道:「徒兒的命是您救的,跟您論什麼名節。」

  況且,只是暖暖身子,雖也算肌膚相親,但也不至於太越矩。

  沈故淵不吭聲了。眯著眼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感覺前所未有的踏實。

  鄭嬤嬤端著湯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沈故淵老老實實裹著被子,懷裡抱著池魚牌湯婆子,坐在床上一本正經地看著手裡的書。

  輕輕一笑,鄭嬤嬤道:「主子,喝點熱湯。」

  池魚正犯困呢,聽見鄭嬤嬤的聲音,立馬清醒了過來,背脊一挺,頭頂就撞上了自家師父的下巴。

  「唔。」骨頭一聲響,沈故淵黑了臉怒視她:「弑師啊?」

  連忙縮回他懷裡,池魚只露出個腦袋,小聲道:「不是故意的……」

  鄭嬤嬤眼珠子轉了轉,把湯放在床邊的矮幾上,笑道:「您二位慢慢喝,晚上池魚姑娘有空的話,來找嬤嬤一趟。」

  「好。」池魚乖巧地應了,等她出去,才伸出藕臂,端了湯盅在手裡,拿勺子攪了攪:「好香的蘑菇雞湯。」

  沈故淵垂眼看著她疤痕淡了不少的肩背,眉頭松了松,道:「你喜歡喝就喝。」

  「這是嬤嬤給您做的啊。」池魚扭頭看他,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喝了很暖和的,您嘗嘗?」

  嫌棄地看著,沈故淵很不想喝,但看了看懷裡這人,還是張了嘴,含下一勺。

  池魚覺得,乖順起來的沈故淵,簡直就是天下最好的人啊!她喂他就吃,不凶人也不黑臉,感動得她熱淚盈眶。

  吃完半碗,剩下的全塞進了她肚子裡,沈故淵拿掉她手裡的碗就把她手臂捂回被子裡,還嫌棄地皺了皺眉:「涼了。」

  手放在外頭這麼久,當然會涼。池魚搓了搓胳膊,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另一個用處沈故淵的湯婆子。

  雖然這個作用真是讓人不知該說什麼好,不過好歹能幫到他,池魚也算想得開,晚上入睡之前還去找鄭嬤嬤泡個藥浴,打算熱騰騰地去暖床。

  「姑娘有沒有發現主子的弱點?」鄭嬤嬤笑眯眯地問她。

  池魚眨眼,茫然地道:「怕冷和喜歡民間的小玩意兒,算是弱點嗎?」

  「算,而且很致命。」鄭嬤嬤神秘兮兮地道:「可千萬別讓別人知道。」

  這些小弱點,會致命嗎?池魚有些不解,不過看鄭嬤嬤這一本正經的樣子,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

  京城肅貪之風盛行,眼瞧著不少高官落馬,百姓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每天都有人敲擊廷尉府衙門口的啟事鼓,狀告官員貪污。人心惶惶之下,不少人就暗中動手,將各處啟事鼓都撤走了。

  「三司使最近一病不起,朝中眾多官員身陷貪污案。」沈棄淮皺眉道:「依本王的意思,先讓人頂替些職務,也免得朝中手忙腳亂。就好比三司使一職,讓內吏文澤彰先頂著,才能不耽誤事。」

  沈故淵在旁邊喝著熱茶,聞言就道:「換個人頂吧,他不行。」

  以往這禦書房議事,都只有四大親王和沈棄淮,如今加了個沈故淵進來,沈棄淮本就不滿,聽他反駁自己,當下便轉頭問:「三王爺又有何不滿?」

  「不是我不滿。」沈故淵掀著眼皮子看他一眼:「是文澤彰犯了大罪,馬上要入獄。」

  沈棄淮皺眉:「這罪從何來?他可沒牽扯什麼貪污案子。」

  放下茶盞,沈故淵面無表情地道:「敢問王爺,蔑視太祖是什麼罪?」

  沈棄淮抿唇:「這自然是滅九族的大罪。」

  「那就對了。」沈故淵看著他道:「先前我就告過三司使鐘無神,說他蔑視太祖皇帝,王爺也沒給個處置結果,帶了個壞頭。如今下頭的人都覺得太祖的聖旨已經作廢,隨意將啟事鼓藏匿銷毀,其中,三司府衙內吏文澤彰被人揭發,告狀摺子遞到我這兒來了。」

  說著,拿出一本厚厚的摺子來。

  還有人敢把摺子往別的王爺那兒遞?沈棄淮微微沉了眼色,伸手要去接,卻見沈故淵指尖一轉,把摺子給了孝親王。

  僵硬地收回手,沈棄淮道:「啟事鼓一向有人保護,朝中內吏更是知其重要,怎麼會無緣無故藏匿銷毀?」

  「就算有緣有故,太祖皇帝定下的東西,也由不得他們隨意處置!」一向和藹的孝親王突然就怒了,看完摺子,一張臉繃緊:「太祖皇帝開國立業,才有我沈氏一族後代天下。他定的規矩,誰能改了不成!」

  「皇叔息怒。」沈棄淮皺眉拱手:「太祖皇帝辭世已經一百多年,後世不知者,難免有失尊敬。」

  「誰不懂尊敬,本王就教他如何尊敬!」孝親王橫眉:「各處的啟事鼓,本王親自去查,相關人等,本王親自去抓,誰有異議,來同本王說!」

  沈棄淮被他這反應驚了驚,皺眉看著,沒再開口。

  「太祖皇帝有供奉在沈氏皇祠最中間位置的純金靈位。」池魚笑眯眯地跟在沈故淵身後出宮,低聲道:「小時候父王還在的時候,就每年都帶我回京祭拜。沈氏一族,無論旁系嫡系,都對太祖皇帝有著深深的敬意。誰敢冒犯太祖,孝親王定然是不會饒過。」

  「這麼厲害?」沈故淵快步走著,一點也不在意地隨口應付她。

  池魚鼓了鼓嘴。上前兩步抓著他的袖子道:「師父您沒聽過太祖的故事嗎?」

  「沒有。」沈故淵道:「我聽他的故事幹什麼?」

  本就是為了應付,瞭解了一下在世的皇族中人,已經死了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您這樣不好啊,到底是沈氏嫡系,不知道太祖可怎麼行。」池魚拍拍胸口:「我知道,晚上回去我跟您講。」

  懶得聽她廢話,一出宮門,沈故淵直接將她拉上馬車,捂在懷裡抱著,打了個寒顫。

  「什麼破事都讓我進宮商議,真是煩死了!」

  池魚出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師父寬心,孝親王讓您去,是愛重您,不然他們年邁,朝野遲早落在沈棄淮的手裡。」

  冷哼一聲,沈故淵按住她的手,不耐煩地道:「別動!」

  撇撇嘴,池魚老老實實地被他抱著,當一個安安靜靜的湯婆子。

  車簾落下,馬車往仁善王府的方向去了,沈棄淮站在宮門面無表情地看著,背後的拳頭微微收緊。

  「主子。」雲煙低聲道:「余小姐傳信,請您過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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