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五四


  看見她,小侯爺怒氣消了些,抿唇道:「你身子不太好,跟著他跑什麼?在府裡多休息。」

  她倒是想休息,然而沈故淵仿佛是知道自己過來這侯府肯定要和小侯爺吵架,所以說什麼都把她捎帶上了。

  「咱們先去您的院子裡吧。」池魚道:「在這兒站著也沒法說話。」

  「好。」沈知白點頭,再看她一眼,邊走邊道:「你最近氣色好了不少。」

  「府裡有藥浴,我時常在泡的。」池魚笑道:「也是師父費心。」

  一聽這話,沈知白的臉色就好看多了,看著走在前頭的人抿唇道:「算他還有個師父的樣子。」

  「侯爺別這麼說,師父對我挺好的。」池魚小聲道:「除了人凶了點。」

  挺好的?沈知白挑眉,突然有些好奇:「池魚,你覺得一個人怎麼做,才算是對你好?」

  這是個什麼問題?池魚呆了呆,看了前頭那紅衣白髮的人一眼,道:「大概就是……嘴上不說什麼,行動卻都是護著你的,想讓你變更好。」

  這是個什麼說法?小侯爺一臉茫然。

  進了書房,池魚左右瞧著沒事幹,立馬躥進了書庫裡。靜親王也是愛曲之人,府中樂譜自然不會少。

  看見她影子沒了,沈知白才低聲開口,對旁邊的沈故淵道:「皇叔之前說的要幫我一把,現在還算不算數?」

  嗯?沈故淵正看著桌上的訂單,一聽這話,抬頭挑眉:「改主意了?」

  先前還說他喜歡的人自己去娶呢。

  「嗯。」沈知白抿唇,耳根微微發紅:「池魚把我當兄長當朋友,絲毫沒有覺察到我的心意。」

  廢話。那丫頭滿心都是仇恨,還指望她能察覺到旁人的愛意?別看她平時笑嘻嘻的,心裡那股子怨氣,半點都沒能消。

  若是這個沈知白能讓她放下仇恨,她未來的命數,也會好上很多。

  「我說話一向算數的。」捏著訂單翻看,沈故淵淡淡地道:「但你可想好了,要我幫忙,就得聽我的,不然我會發火。」

  咬咬牙,沈知白道:「只要您不是故意整我,真心幫我,知白自然聽話。」

  「好。」沈故淵勾唇:「那就先替她做件事。」

  「什麼事?」沈知白疑惑地看向他,就見他湊過來,低聲耳語了兩句。

  離開靜親王府的時候,池魚滿足地抱了好幾本樂譜,蹦蹦跳跳地在他身邊道:「小侯爺好大方啊。送我這麼多。」

  「你回去好生練就是。」沈故淵眼皮都不抬:「別辜負人家一番心意。」

  「好。」池魚點頭,想了想又道:「不過師父,你是不是也打算讓我在陛下壽宴上去出個風頭?」

  最近京城裡眾多公子小姐都在準備,有不少消息飛過來,比如誰誰家的小姐準備了一曲仙樂要彈,誰誰家的公子花重金買了許多煙花,要為大家放,總之個個都想在一群貴人之中鬧個響動,惹人注目。

  自家師父難不成也是這麼想的?

  「俗!」沈故淵白眼一翻,很是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這麼俗的事情,為師會讓你去做?」

  「那……」池魚不明白了:「怎麼就要教我彈琴了?」

  「彈琴是你唯一會的東西。」沈故淵道:「只是半路出家,明顯火候不夠。若能精通,便能算你的優點。」

  微微一愣,池魚明白了過來:「是因為我先前說自己毫無優點,師父才教我彈琴的嗎?」

  「不。」沈故淵側頭,一雙美目半闔,睨著她道:「是因為你毫無自信。」

  沒有自信的女人,如同一灘爛泥,再美都是個空殼子,一眼都能讓人看個透。

  先前的甯池魚,就一直是那個狀態,心懷血海深仇,仿佛活著就是為了一刀子捅進沈棄淮的胸口,然後跟著去死。除此之外,目的全無。

  沈棄淮的話打擊到了她,擊碎了這個丫頭一直就不怎麼堅固的自信,讓她整個人都灰暗了下來。別說豔壓天下了,街上隨便拎個姑娘來都比她好看。

  糟糕透了。

  有點臉紅,池魚苦笑低頭:「勞師父費心了。」

  她的自信,早被沈棄淮那一把大火,燒得渣滓都不剩。癡情忠心如何?武功高強又如何?在沈棄淮眼裡,依舊什麼都不是,還比不上餘幼微一聲嬌喘。

  心裡怨氣翻湧,她勉強壓著,拳頭緊握。

  「我說過了。」食指抵上她的眉心,沈故淵認真地看著她道:「你沒有問題,是別人的錯,聽明白了嗎?」

  冰涼的觸感在她眉心化開,一路沁下去,胸腔裡躁動不安的一顆心瞬間恢復了正常。池魚呆愣地抬頭,就聽得他道:「漁夫不識金,自有拾金人。」

  金嗎?池魚眼裡亮了亮:「師父覺得我是金?」

  「就打個比喻,你別當真。」鬆開她,沈故淵撇嘴就上車:「金子還是比你值錢的。」

  咧嘴笑了笑,池魚提著裙子就跟著他上車:「師父是誇我的意思,我聽懂了。」

  「那你就當我在誇你吧。」

  「別這樣啊師父,不是說要讓我有自信嗎?」

  「那也不能不要臉!」

  馬車骨碌碌地往回走,蘇銘在外頭聽著兩人鬥嘴,一臉不敢置信。

  主子如今,怎麼變得這麼多話了?以前十天半個月也不見得會說一句話的。

  這紅塵雖然繁雜,看來也不是沒有好處。

  幼帝六歲生辰這天。京城裡一大早開始就熱鬧得很,各府的馬車都載著許多賀禮,齊刷刷往宮門的方向去。

  池魚坐在沈故淵身邊,興奮地扒拉著簾子往外看:「真的好多人啊!」

  「別跟沒見過趕集的鄉下人一樣成不成?」沈故淵很是嫌棄地看著她:「白瞎了這一身打扮。」

  同樣的蘇繡青鯉裙,樣式與上次的不同,卻依舊很配她。池魚低頭,小心翼翼地把裙擺放好,讚歎地道:「鄭嬤嬤真的好厲害啊,這麼短的時間就能做出這麼多衣裳來。」

  而且,這等繡工,放在宮裡也是不差的,一條條青鯉栩栩如生,像在她裙擺上游一樣。

  沈故淵沒吭聲。

  「話說回來,我還一直好奇您的衣裳是哪兒來的。」池魚眨巴著眼道:「每天都不重樣,但每件衣裳都很好看,有的暗紅,有的深紅。有的大紅,繡工也都是鄭嬤嬤做的麼?」

  「嗯。」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沈故淵道:「鄭嬤嬤做衣裳的本事也是不俗,你有什麼喜歡的樣式,儘管讓她做。」

  反正是累不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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