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
|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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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一臉茫然地被他拽到院子裡,看著蘇銘架好琴,扭頭看向旁邊的人:「師父,做什麼?」 「玉不琢不成器。」沈故淵道:「你認我為師父,還沒教過你什麼,今日就先教些你會的東西。」 池魚挑眉,看了看那古琴:「師父怎麼知道我會彈琴?」 「你當我是聾的?」沈故淵嗤笑:「聽見過自然就知道。」 不對啊,池魚歪了歪腦袋,她唯一一次在人前彈琴,就是上回為了偽裝,給沈棄淮彈了《百花殺》,那時候師父不在啊。 「還發什麼呆?」沈棄淮伸手就把她按在了琴台後的凳子上,沒好氣地道:「先彈一曲聽聽。」 「哦……」池魚應了,心緒複雜地撫上琴弦,彈了幾個調子。 自家師父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並且很多是他不應該知道的,也太古怪了。不說別的,她會彈琴這件事,他就不應該知道,畢竟沈棄淮都半點不察。 那他是從何得知的? 「啪!」手背上一聲脆響。 池魚回神,縮回手痛呼一聲,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您打我幹什麼!」 手執戒尺,沈故淵看起來真的很像個嚴厲的師父,下頷緊繃,目露不悅:「彈成這個鬼樣子,你還想我不打你?」 委屈地扁扁嘴,池魚道:「我要是彈得驚天地泣鬼神,那您不是就不用教我了嘛?」 還狡辯?沈故淵眯眼。 嚇得縮了縮脖子,池魚小聲嘀咕:「其實我認真想了想,我也沒必要一定得讓人喜歡我啊。」 有師父就夠了! 冷笑一聲,沈故淵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也不想看沈棄淮後悔莫及捶胸頓地的樣子?」 眼睛一亮,池魚連忙道:「這個還是想看的!」 「那就別廢話!」伸手將她拎起來,沈故淵自己坐了下去,然後將人放在自己膝蓋上,面無表情地道:「看好了。」 雙手撫上琴弦,沈故淵將她方才彈的調子重彈。 黃昏時分,天不知怎麼就亮堂了些,池魚睜大眼抬頭看著身後這人。 琴聲悠揚,他的白發落了她一身,紅色的袍子將她圈住,下頷幾乎就要抵住她的頭頂。風吹過來,旁邊一樹桂花晚開,香氣迷人眼。 有那麼一瞬間,池魚覺得自己是置身仙境的,耳邊有清越之音,身側是美色無邊,若是能一直在這裡,叫人短命十年都願意啊。 然而,琴聲終了,沈故淵略帶怒意的聲音砸了下來:「讓你看好,你在幹什麼?」 一個激靈回過神,池魚呐呐地道:「我……我在看啊!」 「你該看的難道不是指法?」沈故淵眯眼:「看我這張臉就能學會還是怎麼的?」 被吼得雙手抱頭,池魚連忙求饒:「我錯了師父!下回一定好好看!」 沒好氣地白她一眼,沈故淵搖頭:「朽木不可雕!」 「別啊師父!」池魚瞪眼:「我覺得自個兒還是可以雕雕看的,您再試試啊!」 戒尺又揚了起來,池魚連忙閉眼,臉都皺成了一團。 院子裡的人都躲在暗處看熱鬧,瞧見那戒尺沒落下去,鄭嬤嬤輕笑,朝郝廚子伸出了手:「願賭服輸。」 不情不願地拿了銀子放在她手裡,郝廚子納悶地道:「以前主子的脾氣沒這麼好啊,該打一頓才是。」 「這就是您不懂了。」蘇銘笑眯眯地道:「對女子,哪裡能像對咱們一樣。」 女子嗎?鄭嬤嬤微笑,側頭繼續看向那邊。 沈故淵頗為煩躁地扔了戒尺,低喝一聲:「睜開眼!」 睜開一隻眼瞅了瞅,見戒尺已經在地上躺著了,池魚才松了口氣,討好地捶了捶他胸口:「師父別生氣啊,這回徒兒一定好好看。」 冷哼一聲,沈故淵道:「我就只彈這一遍。」 話落音,手下動作飛快,一曲難度極高的《陽春雪》傾瀉而出。池魚慌忙凝神,看著他琴上翻飛的手指,眼珠子跟著動。 沈故淵已經不指望這個笨徒弟能有什麼本事了,彈完睡覺,他才不管她呢! 曲終琴弦止,沈故淵起身就將池魚掀翻在地,揮袖便往主屋走。 池魚自個兒爬起來,朝著他背影喊:「師父,有譜子嗎?」 「沒有!」沈故淵道:「想學就自己寫個譜子出來。」 這位大爺明顯是耐心用盡了,池魚摸摸鼻子上的灰,想了想,抱著琴就往外走。 累了一天的沈故淵心情極差,他不知道怎麼就必須得管甯池魚,這丫頭笨不說了,還沒什麼上進心,腦子又簡單,想報仇就只想一刀捅死人家,一點追求都沒有! 這樣的徒弟,收著不是給自個兒找氣受的嗎? 但,想想她這命數……沈故淵長歎一口氣,真是冤孽啊! 一覺睡到天亮,沈故淵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軟榻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好像沒有人來睡過一般。 有點疑惑,他起身更衣,打開門出去。 「師父!」池魚眼睛亮亮地回頭看他:「您醒啦?」 桌上放著的古琴安安靜靜的,沈故淵想了想,昨晚好像沒聽見琴聲,這丫頭一定是找不到譜子,偷懶沒練,於是臉色就陰沉起來:「你起來這麼早,就幹坐著?」 「怕吵醒師父嘛。」池魚嘿嘿笑了笑:「郝廚子準備了早膳,您要不要先吃?」 瞥她一眼,沈故淵道:「我可以先吃,但你,沒學會昨晚的曲子,就別想吃飯了!」 這麼凶?池魚縮了縮脖子,咽了口唾沫:「您彈的那首真的有點難,而且指法太快,徒兒不一定能學得完全一樣。」 「那就餓著!」沈故淵白她一眼,扭頭就想回屋。 然而,剛跨進門一步,院子裡就響起了琴音。 《陽春雪》! 沒有譜子,池魚憑著記憶拼湊了一晚上,躲在府外偷偷練了個通宵,此時彈來,已經算是熟練了,只是指法當真沒有他那麼快,所以在他手下清冷如高山上的雪的曲子,在她指間化作了春日的溪,順著雪山,潺潺涓涓地流淌下來。 沈故淵回了頭。 甯池魚憋著一口氣,彈得很認真,那挺直的背脊裡,隱隱地還有點不服氣的味道。 她不是沒用的人,也不是朽木! 微微一頓,沈故淵眼神柔和了些,想了想,朝她走了過去。 曲終手扶琴,池魚心裡有些忐忑,正想回頭看看,頭頂就被人按住了。 「這曲子彈得如何,你心裡有數。」沈故淵清冷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有點挫敗地垂眸,池魚點頭:「我知道。」 指法差距太大,她彈不出師父彈的那種味道。 「但,已經很讓我意外了。」沈故淵道。 眼睛微微睜大,池魚猛地回頭看向他。 自家師父還是一張略帶不耐煩的俊臉,可眼裡沒了譏諷,倒是有兩分讚賞地看著她:「至少,沒人能聽一遍就把譜子寫出來。」 感動不已,池魚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哽咽道:「師父……」 憐愛地看著她,沈故淵勾了勾嘴唇,似乎是要給她一個溫暖如春的笑。 池魚眼睛亮了,滿懷期盼地看著他。 然而,下一瞬,沈故淵的表情驟變。譏諷掛上唇角,毫不留情地道:「但要寫不能好好寫嗎?第三節第四節全是錯的,我昨晚彈的是這種東西?」 被嚇得一個激靈,池魚抱頭就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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