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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大清早的京城就有了動靜,池魚咬著糕點,眼睛忍不住往外張望。

  「主子。」院子裡的小廝蘇銘進來,笑著道:「太尉府上遭了賊。楊太尉封閉了京城,出入都要嚴查。」

  「這麼大的動靜,沒人問?」池魚挑眉。

  蘇銘看著她笑:「回姑娘,自然是有人問的,稍微理事一些的官邸都派了人出來詢問情況,悲憫王爺更是一早就往太尉府去了。」

  沈棄淮與楊延玉交好,雖然不是太好的關係,但某些利益上有交集,去問也不奇怪。池魚點頭,幸災樂禍得很。

  楊延玉註定要吃個啞巴虧,丟的是大筆金銀,可不能放在明面上來講。不過這件事,要怎麼才能讓朝廷裡的人知道呢?

  「快吃。」沈故淵嫌棄地看她一眼:「東張西望個什麼?吃完隨我出門。」

  「去哪兒?」池魚豎起了耳朵。

  「城門口。」

  這個關頭,不是太尉府最熱鬧麼?去城門口有什麼好看的?池魚不解,但想著跟著這位爺總沒錯,於是連忙吃了早膳,又給流花落白喂了食。然後就提著裙子跟他走。

  九月初九,登高遠望之節,也是內閣大學士李祉霄亡父祭日,每逢這天,李大學士都會讓人運兩車的祭祀物品,出城上山。

  然而今日,剛過城門,前頭的車隊就被攔住了。

  「上頭有令,運載大量物品出京,必須接受檢查!」

  聽見這聲音,李學士莫名其妙地掀開車簾:「這是什麼時候下的令?老夫為何全然不知?」

  看見他,有眼力勁的統領連忙迎上來,拱手道:「大人,卑職們也是奉命行事。」

  要是車上是別的東西,李學士可能也就作罷了,但偏生都是祭品,生人碰了不吉利。看那頭有護衛要動手,他沉了臉便下轎:「放肆!」

  幾個小卒被嚇了一跳,統領也很為難,硬著頭皮道:「太尉大人親自下的令,大人就莫要為難我們這些辦事的吧。」

  「他憑什麼要查老夫的東西?」李祉霄低斥:「同朝為官,老夫莫不是低他一等?」

  內閣的大學士與外閣的太尉,自然是平起平坐,統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尷尬地道:「太尉大人也不是針對您,只是昨晚太尉府失竊,丟了很貴重的東西,所以……」

  「好個太尉!」李祉霄冷笑:「他家丟了私物,動用官權來找?」

  被這句話嗆得無言以對,那統領心想要不就放行吧,也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煩。

  結果,還不等他開口,旁邊突然「嘩啦」一聲。

  折好要燒的銀元寶和紙錢紙人不知道被誰從車上扯了下來,散落了一地,沾了灰不說,紙人還被戳破了幾個洞。

  李學士驟然大怒,伸手就抓住面前的統領,怒喝道:「你們真是反了天了!」

  「大人……這……」統領慌忙看向旁邊的幾個小卒:「誰幹的?!」

  「管你誰幹的!」李學士扯著他就道:「走!隨老夫去見楊延玉,老夫要問他討個說法!」

  真不愧是所有文臣裡脾氣最暴躁的,池魚磕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剛剛還愁誰來把事情鬧大呢,這竟然就解決了。

  李祉霄在朝為官十二載,誰都知道他至情至孝,其父死後,他逢年過節必然祭拜,誰欺辱他都可以,敢惹上其父半分,他必不相饒。

  「師父早料到他會出城?」池魚驚歎地看向旁邊的人。

  沈故淵翹著腿咬著糖葫蘆,冷哼兩聲道:「年年都會發生的事情,哪裡還用料。」

  這麼一想的話,那他多半就是故意選在重陽節前一天的,一舉多得。都不用操什麼心。

  文臣與武將向來容易起衝突,李學士本只打算去要個說法,誰知道楊延玉竟然不服軟,兩人扯著脖子就吵了起來。一個覺得搜查沒錯,一個覺得你憑什麼查我。

  吵得煩了,楊延玉直接動手,把李學士推出了太尉府。

  這下李學士不幹了,一狀就告進了宮。

  池魚邁著小碎步立馬跟在自家師父後頭進宮看熱鬧。

  玉清殿下,李學士臉色發青,眼神執拗地朝主位上的幼帝拱手:「官者,為帝行事、為民請命、為國盡忠者也!今官權私用,不把同為官者看在眼裡,甚至羞辱同僚。太尉之罪狀,實在令臣難忍!」

  楊延玉有些心虛,但也有話說,抿唇道:「是李學士不依不饒在先,臣只是懶得與書生計較!」

  「呵!聖上面前都敢辱稱老夫。太尉大人真是威風得很那!」李學士冷笑。

  龍椅上的幼主什麼也不懂,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左看右看,瞧見了旁邊看熱鬧的沈故淵,連忙扁著嘴喊:「皇叔……」

  沈棄淮不在,他不知道該讓人來做主了。

  嫌這熱鬧不太好看,沈故淵也沒推辭,立馬站到了龍椅旁邊去,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太尉大人到底是為什麼嚴查京城出入之人?」

  微微一僵,楊延玉垂眸:「府裡遭竊。」

  「這京城裡每日遭竊的府邸可不少啊。」李學士瞪他一眼:「到底是丟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值得嚴查整個京城?」

  「這……」楊延玉聲音小了:「是個貴重的寶貝。」

  「哦?」李學士側身看著他:「據我所知,貴府可沒有什麼先皇的賞賜,大人一向自詡清廉,想必也不會有什麼價值連城的收藏吧?」

  眼珠子轉了轉,楊延玉立馬朝龍椅半跪:「此事的確是卑職處理不當,冒犯了李學士,還鬧到聖上面前了,卑職知錯!」

  這麼果斷就認錯了?李學士有點意外。倒是更加好奇了:「是什麼東西寧願讓大人跪地求饒,也不願意說啊?」

  沈故淵也問:「是何物?」

  背後生涼,楊延玉咬牙就道:「是……府中姨娘,昨日被人擄走。」

  「那可真是個貴重的寶貝了。」李學士不齒地看著他:「該查啊,要不要再讓人查查老夫那兩輛車,看看塞沒塞你的姨娘?」

  被譏諷得生氣,但也無法反駁,楊延玉硬生生忍了,道:「我也道歉了,大人可別得理不饒人。」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的確是沒法再爭了,李學士憤憤作罷,正打算行禮告退,就聽得外頭大太監進來稟告:「聖上,國庫那邊又出事了!」

  殿裡的人都是一驚,幼帝奶聲奶氣地問:「怎麼啦?」

  金公公捏著蘭花指,焦急地道:「您快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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