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四六


  這話是對著幼帝說的,但明顯是說給沈故淵聽的,沈故淵卻是不急,慢條斯理地整了整紅袍,才將幼帝抱起來,往外頭的龍輦上走。

  頭一次被人當孩子似的抱,幼帝瞪圓了一雙眼,抬眼就看見後頭跟著的笑眯眯的池魚,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這兩個人,怎麼跟棄淮皇兄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呢?

  來不及多想,那龍輦跑得飛快,蹭蹭蹭地就將他抬到了國庫。

  「陛下。」沈棄淮早就在這裡了,皺眉拱手行禮,然後讓開身子,讓幼帝看見了那頭的情景。

  嘴巴張成了圓形,幼帝驚訝地看著那頭的金山銀山:「這麼多?」

  高三丈的金銀山,幾乎要把國庫大門給堵住。

  「這不算多。」旁邊的沈故淵淡淡開口:「全部算成銀子,也就八百多萬兩。」

  也就?沈棄淮皺眉看向他,沉聲道:「三王爺好像對這筆金銀很是瞭解。」

  「是啊。」沈故淵點頭:「我放這兒的,怎麼了?」

  這輕鬆的語氣,聽得幼帝覺得一定是件小事,跟著奶聲奶氣地點頭學:「怎麼了?」

  在場的人全部沉默了,沈棄淮目光幽深,輕笑道:「王爺覺得不該有個解釋?」

  「我解釋,你信嗎?」沈故淵唇角的嘲諷又掛了上來:「我要是說,這是我昨晚從太尉府搬出來的,你們信不信?」

  後頭站著的楊延玉臉色由青到紫,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一雙眼盯著沈故淵,震驚又懷疑。

  是他嗎?怎麼可能是他呢?就算昨晚府裡來的賊人是他,但他也不可能一個人搬走那麼多銀子啊。而且,他怎麼知道銀子的藏匿地點的?

  瞧見太尉不說話,沈棄淮抿唇:「凡事要有個證據,王爺何以證明這些銀子是太尉府搬出來的?」

  「沒證據。」沈故淵聳肩。美目半闔,下巴微抬:「愛信不信。」

  「你……」沈棄淮皺眉:「如此行徑,實在上不得檯面,也算不得您交上來的銀子。」

  「還有這樣的?」沈故淵嗤笑:「銀子是我讓趙將軍運進國庫的,出入記錄裡皆有,若是不算我交上來的銀子,那我可就帶回去了。」

  開什麼玩笑,這麼大筆銀子,讓他帶走?沈棄淮上前就擋住他,沉聲道:「王爺,凡事都得按規矩來。」

  眉梢動了動,沈故淵目光在他臉上掃了掃,驟然失笑:「規矩?」

  竟然從他沈棄淮嘴裡聽見了規矩兩個字,真是不得了了。

  然而,壞事做多了的人臉皮都厚,沈棄淮完全不在意他的嘲諷,一張臉波瀾不興:「這麼大筆銀子,王爺不交代清楚來處,恐怕就得往大牢裡走一趟了。」

  「來處我交代了,找證據是廷尉的事情。」斜他一眼,沈故淵嗤笑:「有了這堆銀子,再反過去找證據,相信也是簡單得很。」

  楊延玉終於回過了神,怒斥道:「空口白話污蔑朝廷重臣,這就是三王爺的作風?」

  聞言,沈故淵轉頭看向他的方向,往前走了兩步。

  不知為何,楊延玉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些緊張地看著面前這張絕美的臉。

  「我不僅會污蔑朝廷重臣,還會夜闖官邸、踩塌太尉的屋頂、把太尉額頭砸出血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沈故淵眼神冷冽如冰:「您說是不是?」

  對上這雙眼睛,楊延玉突然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嘴皮直抖,下意識地摸了摸額頭上未癒合的傷疤。

  這動作看在沈棄淮眼裡,基本就知道了是怎麼回事,微微皺眉,他有些厭惡地別開頭。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人,膽子不大,胃口不小,這叫人一棍子打得全吐了,還不知道收斂。

  「行了。」沈棄淮開口道:「銀子先入庫吧,畢竟是國之根本。其餘的,之後再論。」

  「可別之後論。」從袖子裡掏出幾頁紙來,沈故淵道:「我懶得很,有件事還是現在說清楚吧。」

  眾人都是一愣,沈棄皺眉看向他:「三王爺還有何事?」

  「這堆銀子裡,有二十萬兩是今年新銀,刻了官印,來自國庫。」沈故淵展開手裡的紙:「這是太尉府的流水賬本,我撕了這兩頁最重要的。能解釋清楚這二十萬兩銀子的來歷。」

  楊延玉回過神,一聽這話就有些慌神,連忙道:「隨意拿兩頁紙就說是太尉府的賬本?這有何說服力?」

  「誰要說服你了?」嫌棄地看他一眼,沈故淵喊了一聲:「池魚。」

  旁邊看熱鬧的小姑娘立馬跳出來,接過賬目,又掏出幾疊東西,一併放進旁邊楊廷尉的手裡:「大人收好,人證已經在廷尉衙門裡了,這是口供和賬目。」

  楊清袖咽了口唾沫,乾笑:「又交給微臣?」

  「你是廷尉,不給你給誰?」沈故淵負手而立,白髮微起:「還望大人秉公辦理。」

  八百多萬兩銀子,為何獨獨要先說這二十萬?沈棄淮有些疑惑,想伸手去拿廷尉手裡的東西,卻被沈故淵給擋住了。

  「說起來,今日有空,是不是該升堂審理小侯爺和持節使的案子了?」沈故淵睨著他道:「兩個狀師恰好都在。」

  「好。」沈棄淮想也不想就點頭:「三王爺請。」

  「王爺請。」

  一看沈棄淮就是很有自信的樣子。池魚蹭去沈故淵身邊,皺了皺鼻子:「師父,以我對他的瞭解,他該做的一定都做了,您去也討不著好。」

  「不去看看怎麼知道呢?」沈故淵眯眼:「他厲害,你師父也不是酒囊飯袋。」

  是嗎?池魚難免還是擔心。

  李學士在一旁看得若有所思,算算時辰還早,乾脆一併跟著去了廷尉衙門。

  廷尉衙門裡從沒有辦過這麼大的案子,兩個王爺來打官司,幼帝坐在公堂上頭,四大親王齊齊到場,氣氛劍拔弩張。

  「靜親王府小侯爺沈知白,污蔑持節使焦三貪污銀兩三萬。」沈棄淮先開口,命人抬了文書上來:「本王實查,先前朝廷撥款五十萬兩,由三司使親提,持節使接手。係數運到了淮南賑災。」

  孝親王接過他遞來的文書看了看,點點頭,又遞給旁邊的親王。

  「這些都是有記錄在案的,持節使負責賑災,府中有剩餘的三萬兩白銀。恰好遇見淮南招兵需要糧草,所以,聖上下旨,將這些剩餘的銀兩留在淮南不動,充當軍餉。」

  伸手把聖旨也遞了上去,沈棄淮淡淡地笑道:「各位可以看看,本王所言,可有哪裡不對?」

  這個奸賊!池魚忍不住握拳。

  玉璽都在他手裡,他想有什麼聖旨,不就有什麼聖旨嗎?這樣也來當證據,實在太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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