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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然而,小皇帝還沒伸手,沈棄淮一把就搶了過去,翻到最後,冷笑一聲道:「三殿下莫要欺陛下年幼不懂賬目,這上頭,分明還差了五百萬石糧食!」

  「敢問王爺。」沈故淵不急不慢地開口問:「一石糧食價值幾何?」

  沈棄淮頓了頓,旁邊有文官幫著回答了一句:「按照京城糧價,一石糧食五十兩銀子。」

  「那就對了。」沈故淵眼角一挑,伸手遞上另一卷東西:「這是三千萬兩銀子,等於六百萬石的糧食,請陛下過目。」

  幾位親王都是一愣,孝親王連忙起身,先去接了那東西,四大親王圍成一團,一起看。

  沈棄淮看著,冷笑連連:「這一卷紙,值三千萬兩銀子?是本王沒睡醒,還是三殿下在做夢?」

  沈故淵笑而不語,秋風吹過,雪白的髮絲拂過他的眉眼,看得旁邊的宮女一時失神。

  「陛下!」四大親王看過那東西之後,齊齊跪了下來:「請陛下速回玉清殿,召集群臣,共議此事!」

  幼主嚇了一跳,差點從龍椅上站起來:「怎麼回事?」

  沈棄淮也沉了眼神,三步走下玉階,拿過孝親王手裡的長卷就展開。

  竟然是貪污摺子!

  「最大的一筆,應該是在悲憫王府的庫房裡,足足有五百萬兩白銀。」沈故淵雲淡風輕地看著他道:「昨晚我去看過了,都封得好好的,還埋了土。土是新的,想必就是今年剛送上來的贓銀。」

  「你胡說什麼!」一把將那長卷撕了,沈棄淮暴怒:「沈故淵,你督促秋收不利,就來污蔑本王和朝廷重臣?!」

  那長卷上,寫滿了官員的名字和貪污的數目,甚至連藏匿贓銀的地方都有。不用細看,光看第一個名字,沈棄淮就知道。沈故淵是當真查到了。

  然而,他不會認,也不可能認。

  「是不是污蔑,不是一查就知嗎?」沈故淵嗤笑,抬眼睨著他:「還是說王爺心虛,壓根不敢讓人查?」

  沈棄淮惱恨地看著他:「你!」

  天色瞬間陰沉下來,龍椅上的幼主瑟瑟發抖,不安地抓住了大太監的袖子,百官也都屏息不敢出聲,畏懼地看著玉階上怒氣高漲的沈棄淮。

  悲憫王一直是一張笑臉,好久不曾看他這樣生氣了。這張臉扭曲起來,當真是好可怕。

  良久,徐宗正才站出來,小心翼翼地打了個圓場:「這些事情,當交由廷尉府立案審查,牽扯人過多,一時半會兒恐怕……」

  「有道理有道理。」楊廷尉也跟著出來道:「先交由下官立案吧。今日本是要驗收三殿下督促秋收的成果的,這可扯遠了。」

  「這怎麼就算扯遠了?」沈知白站了出來,一身正氣地道:「收糧是收,收繳貪污的銀子,就不是收了嗎?都是百姓耕作而來的東西,也都該歸國庫。難道不該算在一起?」

  「是啊。」孝親王也點頭:「這的確是同一件事,只是這卷宗關係重大,牽連甚廣,要核查起來,恐怕麻煩些。」

  「即便如此,也該算三殿下完成了承諾。」靜親王幫著道:「這兩樣東西算在一起,的的確確是去年稅收的兩倍。」

  「可這樣算的話,不就等於把這些官員貪污的事情坐實了嗎?」薛太傅皺眉:「畢竟這一張紙,沒個證據,實在單薄。」

  尤其是悲憫王這五百萬兩,當真坐實,可就是件大事情了。

  沈故淵看向沈棄淮。後者目光狠戾,如劍一般刺向他。

  微微一笑,沈故淵拂了拂衣袍,開口道:「朝中大事,向來是四大親王商議,悲憫王爺做主,聖上再下旨傳意。今日這事也該如此,就請親王們和悲憫王爺辛苦些了。」

  此話一出,眾人都有點意外。他告的人裡,可也是有悲憫王的啊,竟然還讓悲憫王來做主?

  然而沈棄淮的臉色卻更難看了些,手裡捏著的碎紙都已經揉得不成模樣。

  這麼多年了,沈氏皇族,頭一次出現一個讓他覺得頭疼的對手。

  好,好得很!

  「本王問心無愧,既然被人無端指責,總要給個交代。」扔了碎紙,沈棄淮冷笑:「三殿下此番秋收,功勞定然是有的,只是承諾未達,算不得贏,也算不得輸。為了公正,就請三殿下督察廷尉府,將你所認為存在的贓款,全部收繳入國庫。一旦數目達成,便算三殿下贏了。」

  「但,若這上頭寫的,有一筆是冤枉了別人,便算殿下輸了,如何?」

  ▼第22章 你是甯池魚

  孝親王在一旁聽得皺眉。呈上那樣一份單子,已經算是得罪了朝中半數重臣。再讓他一個剛回來的人插手廷尉審判之事,怕是……要被人孤立。

  朝廷有朝廷的章法,不是對的事情就一定能得到別人的支持的。曲高和寡,正直的人,反而易早夭。更何況,這麼多案子,不可能全部都順順利利辦下來。

  然而,沈故淵仿佛半點也沒有考慮這些,開口就一個字:「好。」

  眾親王都為他捏了一把冷汗,孝親王開口想勸,看了看他的神色,最終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這孩子,雖然接觸不多,但似乎跟太祖皇帝一個性子。說一不二,誰勸都沒有用。

  也不知道是幸事還是不幸。

  天色陰暗。沒一會兒就飄起了小雨。國庫前聚集的眾人連忙借著躲雨的由頭四散。重臣和四大親王連著沈故淵沈棄淮一起,去了清和殿詳細商議。

  出宮門的時候,雲煙替沈棄淮撐起了傘,沈棄淮一腳踏進雨幕,又回過頭來看了看沈故淵。

  「這一回,是本王輸了。」他道:「輸在哪裡,本王自己清楚,皇叔好手段。」

  「過獎。」看了看天上的雨,沈故淵嘲弄地勾唇:「不過你不是皇室血脈,這一聲皇叔我就不承了。」

  真是會逮著人的痛腳踩!沈棄淮沉了臉色,憤恨地扭頭想走,卻抬眼就迎上個人。

  水紋的流仙裙,繡錦鯉的鞋,一面梅花絹傘微微抬起,就露一張溫和柔美的臉。

  「王爺。」

  沈棄淮停了步子,眼裡殺意翻湧:「池魚。」

  「王爺怎麼了,怎麼這樣凶?」微微一笑,池魚踏水而來,行過之處漣漪層層,如淩波仙子,姿態曼妙。

  然而,這絲毫沒有讓沈棄淮息怒,反而是紅了眼:「本王那樣信任你,你敢背叛本王!」

  是她,要不是她,沈故淵不可能知道那些人貪污的事情,更不可能中了五石散還沒死,一定是她出賣了他!

  「王爺在說什麼呢?」抬袖掩唇,池魚笑得溫柔:「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

  「別裝蒜!」戾氣滿身,沈棄淮推開撐傘的雲煙就大步朝她沖過去:「你根本不是一心一意要來幫我,你分明是要來害我!」

  最後一個字帶著雨水灑了池魚一臉,沈棄淮的手也伸上來,立馬要掐住她的脖子。

  然而,池魚早有防備,輕輕往後一躍,靈巧地躲開了他,濺起的雨水帶著泥,還了他滿臉滿身。

  看著她這動作,沈棄淮一愣:「你……」

  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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