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池魚思故淵 | 上頁 下頁
三四


  在外頭不分方向走著的沈知白也是這樣覺得的,朝中渾濁不堪,獨獨一個沈故淵與眾不同。雖然不喜歡他對池魚的態度,但這樣的王爺,是朝廷需要的,也是他想看見的。

  然而後天之後,怕是……要永別了。

  「他每天都吃一個糖葫蘆山。」

  悲憫閣裡,沈棄淮撐著額角輕笑:「怕是要死得很快。」

  池魚站在他身側,臉上毫無波瀾。

  「四下的防守都已經準備妥當。」雲煙拱手道:「這兩日,任何人都不可能強沖守衛離開京城,晚上也一樣。」

  「好。」沈棄淮眼眸亮了亮:「咱們且來看看這位皇叔,還有什麼退路可走!」

  「明日就是秋日會了,沈故淵並沒有完成承諾,今晚一定會逃。」池魚認真地道:「王爺千萬小心。」

  沈棄淮胸有成竹:「本王知道他武功很高,但京城全部的守衛都已經準備就緒,就連官宅裡的護衛都被本王調來不少。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走得掉。」

  「那池魚就提前祝王爺,得償所願。」池魚頷首。

  「哈哈哈!」沈棄淮心情極好,伸手拉過她,目光深邃:「多虧有你,池魚。」

  「王爺過獎。」池魚看著他微笑:「只要能讓該死之人遭到應有的報應,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沈棄淮一愣,覺得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眼裡好像有恨意。可再仔細看看,又好像是他眼花了。池魚看著他的眼神,分明是充滿愛慕的。

  疑惑了一瞬,他也不去多想了。今晚,可是個關鍵的時候。

  夜幕籠罩下的悲憫王府安靜得很,然而,子時剛到,一陣兵器碰撞之聲就從瑤池閣響起。

  「果然不出王爺所料。」看著面前的沈故淵,雲煙冷笑:「三殿下這大半夜的,帶著這麼多東西,是要去哪兒啊?」

  沈故淵一頭白髮被夜風吹得翻飛,衣袍烈烈,背著包袱朝他嗤了一聲:「我出去走走,也輪得到你來管?」

  「王爺吩咐。讓吾等誓死保護殿下周全。」雲煙拱手:「外頭險惡,王爺還是留在瑤池閣吧。」

  「我想走,你以為你們留得住?」勾了勾唇,沈故淵飛身就越出了院牆。

  「攔住他!」雲煙沉了臉色:「要活的!」

  「是!」

  悲憫王府瞬間就熱鬧了起來,沈棄淮披著外衣聽著,勾唇一笑,倒了杯熱茶自顧自地喝。

  京城大亂,睡的迷迷糊糊的百姓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只感覺官兵來來往往,整個京城雞犬不寧。到天亮的時候,一切仿佛才終於平息。

  天大亮之後,便是秋日會。

  國庫重地,幼主坐玉階龍椅之上,沈棄淮立於他身側,四大親王都分坐兩邊,朝中重臣也來了不少。

  本是不該有這麼大的陣仗的,但沈棄淮說。今日是剛回來的三皇子立的頭一功,自然越多人在場越好,便於他樹立威信。於是所有人都被請了來。四大親王稍微知道點情況的,都明白今日沈故淵在劫難逃,故而本也有不想來的。不料沈棄淮竟然挨個親自去接,叫他們想躲都不行。

  孝親王滿眼擔憂,拽著身邊的官員就開始說:「今年雨水不算很好,收成怕是不太好啊。」

  「親王此言差矣。」沈棄淮笑了笑:「今年風調雨順,收成定然能如三皇子所願。」

  「朕的聖旨已經寫好了。」龍椅上的幼主奶聲奶氣地道:「棄淮皇兄也該改口了,他是王爺,封號仁善。」

  「陛下的聖旨,還是等今日驗收結束再說吧。」看了一眼國庫大門的方向,沈棄淮嗤笑:「都已經快午時了,人還沒來呢。」

  他這一說,四周的官員才都紛紛想起來:「對啊,這麼晚了,三殿下人呢?」

  「不是一早就該到國庫了嗎?」

  「莫不是知道沒達成承諾。所以畏縮了?」

  「各位放心。」沈棄淮一副很相信他的樣子:「三殿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大家耐心等等便是。」

  說是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得很,沈故淵今日是不會來了。

  昨夜一場激戰,沈故淵跑遍整個京城,惹得四處雞飛狗跳,他損兵過百也沒能把他抓住。雖然不悅,但也無妨,沈故淵中了五石散,再也不可能回來,他照樣是得償所願。等一切塵埃落定,秋收大權就會落回他手裡,並且那四個礙事的老頭子,也再無立場多言。

  這筆買賣不虧。

  沙漏又漏了一袋,半個時辰過去了,眾人私語的聲音也越來越大,夾雜著質疑和擔憂。沈棄淮嘴角上揚,正想扭頭跟幼主說什麼,倏地就聽見個聲音在前頭響起

  「人倒是來得挺多。」

  清冷如霜的聲音,瞬間止住了這鋪天蓋地的嘈雜。眾人循聲看去,就見遠處一人衣袂烈烈而來。

  一頭白發揚在身後,滿身紅袍花紋精細,沈故淵眉目俊朗如初,唇角也依舊帶著一抹似嘲非嘲的笑,人未至,聲先達:

  「我正愁一件事怎麼才能讓朝中人都知道,眼下看來,不用我費心了。」

  看見他出現,四大親王紛紛松了口氣,沈棄淮卻是臉色大變,驚疑不已地往前走了兩步:「你……」

  沈故淵沒逃?而且,還活著?

  這怎麼可能呢?他已經甩開了追捕,應該立馬離開京城才是,哪還有調頭回來送死的道理?

  「王爺怎麼是這副表情?」迎面對上他,沈故淵勾唇一笑:「不是篤定我會來嗎?我來了,你怎麼倒是意外了?」

  額上出了冷汗,沈棄淮強自鎮定下來,語氣不太友善地道:「本王意外的是殿下來得太晚了而已。」

  「抱歉。」沈故淵勾唇:「昨晚就打算進宮,沒想到遇見了麻煩,若不是武功還過得去,今日怕是當真來不了了。」

  孝親王一愣,連忙問:「怎麼回事?」

  「也沒怎麼,就是遇見了暗殺,還都是王府裡的護衛。」沈故淵笑著看沈棄淮一眼:「人我活捉了三十個,都已經替王爺捆好扔在大牢了。府裡出了這麼多的奸細,要挑撥我與王爺的關係,一定要讓廷尉好生審查才是。」

  一個護衛,可以說是別人派來的臥底,意圖誣陷沈棄淮。那要是三十個王府護衛都去刺殺三皇子,這就不是巧合了,只能是沈棄淮主使。

  眾人心下門兒清。忍不住都看向了沈棄淮。下頭的徐宗正略帶責備地道:「王爺,皇室血脈相融,您怎能……」

  「與本王無關。」沈棄淮硬著頭皮道:「三殿下怕是沒完成軍令狀,心虛,才編這麼一出來污蔑本王。」

  「哦?」沈故淵挑眉,站在玉階下頭,抬眼定定地看向他:「那我要是完成了軍令狀,就不是在污蔑你了?」

  眾人都是一驚,紛紛交頭接耳起來。沈棄淮看他一眼,冷哼一聲負手而立:「據本王所知,三殿下怕是還差點。」

  「這是賬目。」沈故淵伸手遞給大太監賬本:「請陛下過目。」

  大太監恭敬地雙手接過,捧去了幼主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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