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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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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日子,夫人那身子也該六個月了,她之前一直沒收到消息,已經做過最壞的打算。結果現在君上突然傳喚她了。 醫女哪兒都有,若非要給個只能讓她去的理由,那就是君上知道夫人懷孕之事了,叫她過去問罪。 問罪也好啊!祁錦紅著眼睛想,只要君上能與夫人重修舊好,她哪怕挨頓罰也好。 不過,以君上的性子,知道自己有孩子了,說不定只顧著高興,連罰她也省了呢! 樂觀地想著,祁錦跟著護衛一起策馬,飛快地趕路。 一線城下了一場小雪之後,護城河裡水流越來越大。百姓們站在河岸邊歡呼,有耐不住性子的,趴下去就拿桶舀水。 「有救了,咱們的田有救了!」 「快搭把手,來來,打水了啊!」 「水啊,好多的水!」 河邊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直接往下跳的,喜氣洋洋的叫喊聲從城門的方向蔓延向整個城池,一線城總算是徹底活了過來。 懷玉站在城樓上笑眯眯地看著,就梧等人在她身邊回稟:「曲臨河河渠已經開始動工,等完工之時,東平三縣剩下的幾條支流也會截斷,一線城就算少雨,也不會再大旱。」 「甚好。」懷玉點頭,正想再說點什麼,就見一群百姓圍在城樓下頭,個個手裡都捧著盤子,盤子裡有窩頭有包子,像是想送上來,被護衛攔著了。嘴裡還聲聲喊著: 「就梧大人!就梧大人!」 「徐姑娘,咱們是來送謝禮的!」 「統軍大人,放我們上去吧!」 懷玉了然,看著身邊的人笑道:「你們如今也是受人愛戴的好官了,百姓的好意要領著才是,去吧,不算你們受賄。」 幾個大老爺們都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徐初釀瞧見下頭有個阿婆站不穩,連忙帶頭迎了過去。 懷玉瞧了瞧,覺得這畫面真是好看,這才是好人應該有的待遇啊,不被人唾駡,反而被百姓當自家孩子似的,一邊塞吃的一邊道:「您嘗嘗,咱家做的,特意多放了糖!」 懷玉收回目光,獨自站在城樓上,繼續看著下頭的河流,眼裡有一點點,就一點點羡慕的光。 她幫得了他們,卻幫不了自己,在百姓的眼裡,她還是那個作惡多端的丹陽長公主。 寒風吹上來,拂亂她的鬢髮,懷玉伸手將髮絲往耳後一別,很是大方地想,沒關係,她過了四年囂張無畏的日子,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旁邊有不太規律的腳步聲響起,李懷玉以為是誰回來了,頭也沒轉。 然而,片刻之後,一雙蒼老的手端著一盤窩頭,遞到了她身側。 心口一震,懷玉猛地回頭。 阿婆的臉上有深深的褶子,笑起來就看不見眼睛了,她牙掉了許多,說話都不太清楚,可懷玉還是聽見了。 她說:「殿下,我兒子媳婦都在抬水澆地,我來謝謝你。」 眨眨眼,又眨眨眼,懷玉看了看那盤子裡的窩頭,喉嚨緊了緊,複又笑道:「老人家,你該給誰就給誰,不用聽他們的來給我。」 阿婆怔了怔,問她:「你是長公主嗎?」 旁邊的護衛皺眉要上前責怪她言語無禮,李懷玉伸手將人攔住,緩慢地朝她點頭。 「那就是給你的。」阿婆一笑,牙床都露了出來,「你是個好人。」 滿盤的窩頭塞進她手裡,懷玉滿眼迷茫,甚至看了看下頭的就梧,懷疑是他們專門請來讓她高興的。 然而阿婆道:「我是兩年多以前,從江西過來的這裡。你救過我家一回,這是第二回。」 大興六年的江西乾旱,瘟疫蔓延七縣,更要以不可遏止之勢席捲整個江西,若不是長公主當機立斷封城,那藥石無靈的病,定會害死更多的人。 阿婆不懂朝堂紛爭,她只知道她們家得救了,因為長公主。 而這一回,也是得益于長公主,旱了多年的一線城有水了,他們能澆地,能種糧食,能繼續活下去了。 一盤窩頭,相當於一家人一天的口糧,她全端了來,手在滿是補丁的圍裙上擦著,顯得有些局促。 李懷玉呆愣了好一會兒,伸手拿起一個窩頭,咬了一口。 乾澀的口感,遠比不上赤金的手藝,可她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殿……殿下?」旁邊的護衛想勸,懷玉搖頭,生生將一個大窩頭吃了下去,末了抱著盤子朝那阿婆道:「我都會吃完的。」 阿婆笑了,連連點頭。 李懷玉問:「您家在哪兒啊?」 「不遠,就在西郊外。」阿婆指了指,「我也該回去了。」 看了看那方向,懷玉點了點頭,朝旁邊的護衛示意,後者了然,扶著阿婆下了城樓,捎帶上了幾袋米。一併送回她家。 江玄瑾上來的時候,就見李懷玉抱著一盤窩頭在發呆。 他不解,走過去看了看,那盤子粗糙,窩頭也粗糙,但她手指上沾著碎屑,顯然是已經吃掉一個了。 「殿下?」 聽見他的聲音,面前這人抬頭,一雙眼燦若星辰。 她像個孩子似的舉起手裡的盤子,睜大著眼向他炫耀:「這是一個阿婆給我的!」 江玄瑾沒明白。她連忙指了指下頭還在被百姓圍著的那群人,又指了指手裡的盤子,咧嘴道:「我也有!」 微微一怔,江玄瑾垂眸:「一盤窩頭,你就能高興成這樣。」 「你不懂!」懷玉止也止不住地笑,眼裡滿是璀璨,「她說我是個好人!」 這麼久了,一直活在朝堂的爾虞我詐裡,她聽慣了群臣和百姓的謾駡,也聽慣了身邊人的安慰。第一次有人這麼真誠質樸地誇她。 像江玄瑾這種聲望極高之人。對人的崇敬和愛戴定是習以為常了。不像她,等了八年,才等來這麼一盤窩頭。 後頭的乘虛皺著眉,欲言又止。 主子怎麼可能不懂呢?他要是不懂,就不會費盡心思替她換來如今這局面。 「我是不懂。」江玄瑾淡聲應她,神色自如。 李懷玉心情好,笑著就問:「君上要不要隨我下去看看?咱們順便談談丹陽和紫陽兩地之事?」 「不要。」他想也不想就拒絕。 然而,兩炷香之後,一輛馬車慢悠悠地沿著護城河前行,車內鋪著厚厚的被褥,懷玉窩在角落裡,給自己腰後墊了枕頭,舒服地出了口氣。 面前的紫陽君很是嫌棄地跪坐在鬆軟的被子上,身子依舊挺得筆直。 「你不累嗎?」懷玉挑眉,「這車就是用來躺靠的,坐著反而不舒服。」 「殿下有話直說。」他冷淡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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