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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八


  他竟然承認了!

  心口一窒,懷玉眨了眨眼,這人太耿直,她反而有點不敢相信:「你……」

  「我怎麼?」他開口,聲音低沉,「我心悅你,這個答案需要猜這麼久?」

  像一把巨大的錘子「呯」地一聲砸在心口,胸腔裡的東西一頓,接著就無法遏止地狂跳起來,一股熱氣從喉間蔓延至全身,燙得她微微發顫。

  江玄瑾……心悅她?

  李懷玉瞳孔微縮,震驚地看著他,不止震驚於這句話,還震驚於他竟會開口說出來。

  以他那彆扭的性子,是以怎樣的心情,在以為她懷的是別人的孩子的時候,還跟她說這個的?

  「你也覺得奇怪?」看著她這反應,江玄瑾嘲弄地彎了唇角,「我也覺得很奇怪,你騙我、利用我、背叛我,我怎麼還會心悅你。」

  他模樣從容地轉身,背對著她道:「所以當個笑話看著就好,這燈籠你扔了就是,反正也不值錢。聽就梧說,殿下與陸掌櫃婚期也快近了,提前祝二位百年好合。明日我會啟程回紫陽,賀禮之後再送。」

  語氣很平靜。江玄瑾抬步往內室走:「勞煩殿下出去的時候,替我帶個門。」

  他姿態很好,沒有叫她看出多少狼狽,進了內室,氣定神閑地站在窗邊,看向外頭寂靜的黑夜。

  挺好,該說的都說了,走了之後也不會再有遺憾。她隨便怎麼在背後笑話他,反正這回一走,要再見也難了。天涯兩端,他大可以當做世間沒有這個人。

  沒關係,她少了他能活,他少了她也一樣。

  背後響起了腳步聲,有人過來,伸手撈開他寬厚的衣袖,握住了他顫抖不止的指尖。

  「紫陽君真是好生瀟灑啊。」她笑,「當真那麼看得開,手怎麼還涼成這樣?」

  身子一僵,窗邊的人梗著脖子,沒回頭。

  懷玉伸手,像以前那樣捏住他的下巴,逼得人轉過臉來。

  那麼孤傲冷清的一個人,此時卻紅著眼,薄唇倔強地抿著,瞳子裡滿是霧氣。

  喉嚨緊了緊,懷玉勾唇:「我可以理解為,你是當真喜歡我,想跟我花好月圓,所以現在才這般難過嗎?」

  「沒有。」他沙啞著嗓子開口,「風太冷了。」

  痞笑著搖頭,她道:「你說實話。方才都敢說,這會兒又怕什麼?破罐子破摔不好嗎?」

  你才破罐子呢,你全府都是破罐子!

  掙開她的手,他皺眉:「現在問這些,還有意義嗎?」

  「有。」懷玉認真地點頭,「對我來說有。」

  夜風捲進來,夾雜了點冰涼,江玄瑾看她一眼,伸手關了窗:「我若是不想與你花好月圓,你便與白璿璣一樣,連我的院子都進不去,更遑論其他。」

  嗯?等等?懷玉錯愕:「白璿璣沒進你院子?騙誰呢?她來的頭一天你不就寵倖了她了?」

  江玄瑾皺眉,拿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誰告訴你的?」

  「白……」嘴角抽了抽,懷玉反應過來了,她是真傻了啊,連白璿璣的話都信?白璿璣巴不得她心裡膈應,她還真上了當。

  江玄瑾神色古怪地看著她:「你把我當二哥?隨意什麼人都能收進院子?」

  微微一噎,懷玉伸出食指撓了撓鬢髮,終於把一口氣給咽了下去。

  「那……」她道,「你既然安心想跟我過日子,為何不相信我?」

  江玄瑾低聲問:「相信你什麼?相信你不是丹陽長公主,還是相信你接近我不是為了報仇?」

  從在山石竹林跟柳雲烈坦白,到在天牢裡與他對峙,她從來沒否認過這兩點。其實她當時要是繼續撒謊否認。他也許還會動搖。

  可她沒有,她就是丹陽,就是為了報仇而來的,就是騙了他。

  「你要我怎麼做?」他問她,「若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懷玉沉默。

  答應她自己很清楚。換做她,有人敢像這般來欺騙她的感情,她是要把人千刀萬剮掛在城門口的。

  「命運弄人吧。」她嘀咕,「懷麟若不是讓你來給我送毒酒,我也不會以為你是害死我的兇手,也就不會去找你麻煩了。」

  兩人從一開始就錯開了緣分。她心悅他,可在他眼裡她是個混世魔王。他送她上路,她把他視為仇敵。再度相遇,她滿心想著報仇,欺騙、利用,沒想到仇報錯了人。

  等要後悔,一切真相又都被揭開,避無可避,逃無可逃,他們之間註定了越走越遠。

  若是江玄瑾今日不說這些,懷玉是想放手的,時光會消磨一切,沒有緣分的兩個人,又隔了這麼多恨,強行在一起也註定痛苦,不如相忘於江湖。

  可是,他開口了,原來他跟她一樣,是盼過一場花好月圓的。

  她沒輸給他,那輸給誰了?老天爺嗎?

  微微眯眼,李懷玉突然覺得很不服氣。

  就這麼放過他,帶著難以釋懷的愛恨自己一個人過,當真痛快嗎?人的一輩子就這麼長,感情生不帶來死不去帶去的。不在這人間磨乾淨,帶去地府又不能當銀子花!

  心裡豁然開朗,她問他:「你能不能寫封休書給我?」

  沒有休書,要再成親也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吧?江玄瑾垂眸,低聲道:「可以。」

  「休書上得加上一條。」懷玉給他拿筆墨,「你休了我之後。所有你我共有的東西,但凡是我想要的,都歸我。」

  這話說給別人聽,定是要罵她霸道的。可江玄瑾什麼也沒說,只點頭。

  看著他落筆,懷玉滿意地笑了笑,等他寫完,高興地拿起信紙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懷裡,然後問他:「你知道祁錦在哪兒嗎?」

  江玄瑾道:「在紫陽,你若是想見,我便讓她來陪你。」

  「那甚好。」懷玉拍了拍肚子,「祁錦的醫術我很放心,眼瞧著還有幾個月就臨盆了,你讓她來替我接生吧。」

  臉色更白了些,江玄瑾別開頭,僵硬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頭:「好。」

  「你也留下來。」她道,「反正都待了這麼久了,再多待幾個月想必也不打緊。」

  江玄瑾搖頭,想也不想就要拒絕。

  懷玉笑著搶了他的話:「就這麼定了,君上記得快些給祁錦去封信,等她有回音了,記得告訴我。另外,護城河通水的在即,還請君上賞個臉,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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