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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


  「是啊,這地方真吵。」禦風也幫腔,「不如回去看看二公子給您尋到的佛經。」

  「嗯。」江玄瑾垂眸,低低地應了,可那桌人起身下樓的時候,他的腳還是不聽使喚似的跟了上去。

  若是以前,別人告訴他,誰家的公子被人欺騙,被人背叛,還舍不下那人,執著地要尋一條生路。他一定會說那人是個傻子,心不知道是什麼做的,都不知道疼嗎?

  可現在,他踩著一線城沙土極多的地,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傻,也清晰地能感覺到有多疼,卻還是在往前走。

  為什麼呢?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短短半年的溫情,狐狸被馴服了,難道就要一輩子守在牢籠裡嗎?

  再跟一條街吧,江玄瑾想,再一條街,他就走了。

  出來的時候已經近黃昏,沒走一會兒,天都黑了。街上各處都亮了燈籠,人卻還是不少。懷玉興致勃勃地走著,到了街口,不經意抬頭,就瞧見了二樓屋簷上掛著的燈籠。

  那燈籠又圓又亮,透著皎潔的光,像極了天上的明月。

  ……

  「生氣也氣得這樣好看,我真想去天上給你摘月亮!」

  「要摘便去摘,若是摘不下來,就別讓我再看見你!」

  「給你摘的月亮。」

  「……」

  「是你說摘不下來就不見我了呀。我說過要同你『歲歲常相見』的,你不記得了?」

  ……

  仿佛就發生在昨天的事,一晃眼已經遠得碰也碰不著了。懷玉定定地看了一會兒。眼前有些模糊。

  往後可能再也不會有人,能讓她想爬樓摘月亮了。以前常常放在墨居主樓裡的紙燈籠,現在多半已經破碎成渣,不知道被扔哪兒去了。

  罷了吧,假的終歸是假的,除了她,沒人會荒唐到把燈籠當月亮摘。

  「你要的糖葫蘆。」陸景行從後頭跟上來,伸手遞給她一串又大又紅的東西。

  搖搖頭,甩掉眼裡的霧氣,懷玉笑道:「你看我聽話不聽話?都沒有直接跑掉。還站在這裡等你。」

  陸景行挑眉,仔細看了看她的臉,覺得有點不太對勁:「怎麼了?方才不是還好好的?」

  微微一頓,懷玉連忙打了個呵欠,淚眼婆娑地道:「困了,想回去睡覺。」

  「好。」陸景行松了口氣,「難得你也知道困。」

  扯著嘴角笑了笑,懷玉垂眸,跟著他往回走。

  江玄瑾說讓她準備好,那語氣……還真是連記仇都很端雅,不像她,看起來真是小氣又惡毒。

  他準備怎麼對付她呢?這麼多天過去了,似乎也沒什麼動靜。

  說起來,這個人在一線城也住了很久了,一直不回紫陽是為什麼?看紫陽那邊送文書來的速度,不像是閑著無事的模樣,可他也不著急,這麼久了都還沒有要動身返程的意思。

  難不成,是不想讓一線城併入丹陽,所以提前來這裡等著,一旦她有動作,他便會阻止?

  想想還是這個理由最有說服力,懷玉定了定神,打算試探他一回,看看他的後招是什麼。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她的房間亮著燈,李懷玉推開門,正想說誰這麼體貼,還給留燈,結果抬頭,屋子裡一個人都沒有。

  一盞圓圓的燈籠放在窗邊亮著,透出皎潔的光,映著外頭的漆黑的夜空,看得她一愣。

  青絲疑惑地看了看,問門外守著的下人:「誰過來了?」

  下人茫然:「奴才一直在這兒守著,沒看見人呐!」

  ▼第80章 總有個人先開口

  「你定是離開了,不然這燈籠哪兒來的?」青絲搖頭,「殿下房裡沒有這樣的東西。」

  下人很冤枉:「奴才……奴才真的一直在這兒!」

  青絲還想再說,懷玉卻伸手拉住了她。

  「別冤枉人啊。」她低笑,「門守著,不是還有窗戶嗎?」

  有人是慣常只喜歡堂堂正正走門的,可若是遇見個不正經的夫人,教會他怎麼翻窗,那再翻起來,可就誰也發現不了了。

  青絲看她一臉明瞭,卻沒有要追究的意思,於是便閉了嘴。

  李懷玉提著裙子進門。拿起那燈籠看了看,手指輕輕摩挲兩下,沉思片刻,把它往自己的虎皮披風裡一揣,轉頭去了客房。

  江玄瑾正站在窗邊出神,冷不防的,門被人踹開了。

  「嘭」地一聲響,驚得他心頭一跳。回頭一看,李懷玉伸了個腦袋進來,笑嘻嘻地問他:「君上可有空閒?」

  指尖顫了顫,又緊握成拳,他皺眉道:「殿下這話,該在敲門的時候問。」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何時有敲門的習慣?」跨步進來,她道,「這麼晚來叨擾也挺不好意思,我就直接開門見山了——

  「一線城的護城河裡已經慢慢有了水,再過幾日。丹陽上游水壩徹底打開,便就大功告成。屆時我想將一線城正式納入丹陽之地,不知君上有何看法?」

  江玄瑾垂眸,輕輕側開身子轉向旁邊:「一線城若無殿下,早已是一座死城,此地之人對殿下已是心悅誠服,殿下想將它納入丹陽,本君能有什麼看法?」

  不阻攔,他完全就沒有要阻攔的意思,甚至是早就想過這個事,所以現在答起來,連猶豫都沒有。

  之前的設想不成立。懷玉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繞過去面對他,又問:「哪怕我丹陽從此與紫陽接壤,也沒關係?」

  「無妨。」江玄瑾似是很不想看見她,又將身子側開了。

  懷玉樂了,非擠去他眼前:「君上這是何意?不是與我不共戴天?怎的連邊城都不同我爭?」

  一直以來覺得他們不共戴天的,不是只有她一個嗎?江玄瑾捏緊了手,冷眼道:「殿下是上趕著要本君同你爭?」

  「不是,我只是很不明白。」望進他眼裡,懷玉臉上帶笑,眼神卻無比真誠,「君上如今對我,究竟是何意?」

  她以為他誤會了她這個肚子,就無論如何都不會對她留情,可……情況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會不會……會不會有一種可能……

  江玄瑾攏著眉,臉色看起來有些發白,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你不是很聰明嗎?」

  「既然很聰明,那你就猜吧。」

  懷玉怔愣。呆呆地看著他的眼睛。

  江玄瑾的眼睛是真好看啊,靜時如墨湖,動時如蒼海,裡頭好像藏了很多的情緒,可在觸及她視線的時候,統統都收了起來,只剩一片波瀾不驚的漆黑。

  她伸手,把披風裡藏著的燈籠拿出來,舉在他眼前問:「是你的吧?」

  表情似是胸有成竹,但實際上,她心裡很慌,像踩在單薄的冰面上,生怕一不小心冰面就裂了,呼吸都變得極輕。

  江玄瑾低頭,目光從那燈籠上掃過,蒼白的嘴唇輕啟:「是我的又如何?」

  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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