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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六


  江玄瑾站在不遠處背對著他們,卻能很清晰地聽見這兩個人打鬧玩笑的聲音。

  她說:「你都贏了我五年了,我站得比你近三步怎麼了?」

  他說:「您這三步是劈著腿走的?站在壺邊還叫投?那叫往裡頭放!」

  她不高興:「那……兩步?」

  他冷笑:「您還是在府裡待著比較好。」

  江玄瑾沒回頭,一雙漆黑的眼沉默地看著遠處的雲。

  乘虛微微皺眉,低聲道:「主子,咱們回屋吧?紫陽那邊剛送來了許多文書,您還沒看呢。」

  沒有回音,面前這人兀自坐著,薄唇抿得泛白。

  那邊的架勢已經擺好。

  李懷玉拿著三支箭,滿臉絕望地跟陸景行一起站在線後。線離那壺有八尺遠,她瞄了半天,又是看風向又是算運勢的,最後還是兩箭落空,只一支箭孤零零地插進了壺口。

  腦袋都耷拉了下去,她裹了裹身上的虎皮披風,撇嘴朝陸景行道:「你別扔那麼准行不行?」

  陸景行捏著長箭就在指間轉了幾圈,哼笑:「我閉著眼睛扔都能中,想不准實在太難。」

  「那你就閉著眼睛吧。」懷玉順杆就上,「青絲,給陸掌櫃拿塊遮眼的白錦來!」

  陸景行:「……」

  青絲當真照做了,他無奈地接過白錦遮了眼:「殿下真是執著。」

  不是他自信,投壺這種公子哥取樂的玩法,他是打小就會的,不管跟誰比,回回都贏。因為他一根箭也不會漏。

  白錦遮眼,隱隱能看見些光影,陸景行站直身子,捏著箭就是一擲。

  懷玉驚了驚,瞧這準頭,還真是要中,一旦中了一箭,那她就出去不了了啊!

  心裡有點絕望,她已經開始考慮要不要強闖出府了。

  然而,就在那羽箭要落進壺口之時,一粒石子兒橫空而來,帶著一股子淩厲的氣勢,精准地打在箭頭上。

  方向一歪,那羽箭「啪」地一聲就落了地。

  沒聽見預料中的壺響,陸景行很是意外,掀開白錦看了看,皺眉:「你動手腳了?」

  懷玉站在他身邊,很是無辜地搖頭:「沒有。」

  說話之間,她餘光瞥了一眼庭院那頭站著的人。

  江玄瑾沒看她,認真地盯著花壇裡早已謝了的花枝,修長的手慢慢收攏,揣回了他的狐毛披風裡。

  收回目光,懷玉笑著扯了扯陸景行眼上的白錦:「你還有兩次機會。」

  陸景行滿心不解,再看了一次銅壺擺放的位置,記准之後,蓋上眼又投。

  啪啪兩聲,兩支準頭奇好的羽箭,紛紛落在了銅壺不遠處的地面上。

  扯了白錦,陸景行瞠目結舌,李懷玉樂得差點跳起來,拍著手道:「上街!」

  「這不可能啊。」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沒進?」

  「你手生了!」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模樣,懷玉寬慰他,「以後多練練就好了。」

  說完,歡呼一聲就往外走。

  陸景行皺眉看了那銅壺許久,最終無奈,拿了自己的披風,跟上前頭那人的步子。

  北魏各地之人都喜山茶花,於是特立了冬花節,定在山茶花開得最多的這天,供人賞花遊玩。一線城這種荒蕪的地方,已經好幾年沒過什麼冬花節了。但今年倒是不一樣,城中新開了許多的陸記酒樓書齋,更是有歌坊樂館大開其門,慶賀佳節。

  百姓有飯吃,河道也即將複流,種種喜事加疊,讓街上熱鬧無比。

  懷玉眼睛亮亮地看著四周的人,感歎道:「咱們剛來的時候,這兒的街上還只有黃土。」

  「是啊。」陸景行走在她身側,替她擋著洶湧的人群,「托殿下的福,一線城活了。」

  止不住地想笑,懷玉揉著嘴角,想矜持點,卻實在是高興得很:「丹陽長公主做好事了。」

  她終於不是那個百姓口中只會為亂江山的禍害,若再出殯,就算依舊有人指著她的棺槨罵,也應該能有人替她說半句好話。

  丹陽其實是個好人呀。

  想起很久以前長安街上飄過的、寫著丹陽之名的喪燈,她下意識地,又揮了揮手。

  這回不委屈你啦!

  陸景行看她一眼,扶著她往旁邊的陸記酒樓上走:「人太多了,你上去聽會兒書。」

  「好!」懷玉提著裙子就走,抱著圓鼓鼓的肚子,腳步難得還很輕巧。

  酒樓今日的生意甚好,二樓上沒多少空位,虧得陸景行預留了位置,讓她坐在了離說書人最近的一桌。

  驚堂木那麼一拍,喧鬧的樓上安靜下來,瞧著歲數不小的說書人亮了嗓門就開始說,懷玉抱著小點心聽得津津有味,陸景行不經意地側頭,就見又有客人上了樓。

  江玄瑾冷著一張臉,找了空位便坐下,乘虛和禦風站在他身後,三個人實在打眼,剛一落座就引了不少人竊竊私語。

  眉梢微挑,陸景行看一眼旁邊這人,她正聽書聽得入迷,像是完全沒注意到。

  撐在下巴上的手輕輕點了點嘴唇,陸景行突然伸手,端了茶遞到懷玉唇邊。

  李懷玉雙手都拿著點心,也沒空接,乾脆就著他的手就喝了一口,把點心咽下去,道:「你今兒怎麼這麼好?」

  陸景行微笑:「我哪天待你不好?」

  「很多時候啊,昨兒還跟我吵架,說不去丹陽主城。前天我換了件新衣裳,你直接說難看。」李懷玉眯眼,「真當我記性不好?」

  微微一噎。陸景行別開頭:「我說的都是實話,丹陽主城誰愛去誰去,你那新衣裳選什麼顏色不好?選個青珀色,難看死了。」

  「初釀選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懷玉哼了一聲。

  陸景行很想說,人家選了你就穿呐?可餘光瞥見正往這邊瞧的某人,他一頓,身子前傾,貼著懷玉的耳畔道:「是在下之過,等這兩盞茶喝完。殿下可要去布莊一觀?給您重新做兩身。」

  「免了。」懷玉吃著東西含糊不清地道,「你把這個翠玉豆包再來一份我就原諒你了。」

  寵溺一笑,陸景行招來夥計,低聲吩咐。

  江玄瑾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跟來了,他不喜歡熱鬧,更不喜歡看陸景行和李懷玉親近。可他偏生就坐在這裡了,還盯著他們看了許久。

  她說過,像他這樣口是心非的人,是不太招人喜歡的。陸景行就很會說話,低吟慢吐幾句。眉目間都是溫柔,能把她逗笑,也能把她照顧好。

  他不在她身邊,她臉上的笑意似乎都更真實一些。

  「主子。」乘虛實在是心疼了,「咱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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