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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五


  赤金淡然地看著他,一雙清秀的眸子裡無波無瀾。江深瞧著,氣更是不打一處來,掙扎了好一會兒,拐出月門,一把甩開了霜天:「你幹什麼?」

  霜天擦了擦頭上的汗,低聲道:「奴才都打聽過了,不管是府內還是府外,大家對那位赤金大人都頗為敬重,您與他硬碰硬有什麼好處?」

  「敬重?」江深冷笑,「區區面首而已。」

  霜天搖頭:「他現在身居統軍之職,已沒了面首的名頭。長公主並未約束他,見他與徐姑娘在一處,也不曾制止。」

  江深黑著臉道:「所以我才不明白這個長公主到底在想什麼!這些人說白了都是她的男人,她的男人她都不在意?」

  霜天想了想,道:「其實來這公主府這麼久。從未見誰進長公主的院子歇息,除了前些日子強行搬進去的紫陽君,就連陸大掌櫃平日也是不伺候的。與傳言裡的……也有些不同。」

  不說還沒察覺,一說還真是如此。江深愣了愣,道:「是因為懷了身子不方便吧。」

  「誰知道呢。」霜天搖頭,「您還是先去見紫陽君吧,我聽乘虛說,君上心情很不好。」

  「他哪天心情好過?」江深撇嘴。一拂衣袖,還是去了江玄瑾的屋子。

  這人是越發沉默了,沒人在的時候,就盯著窗外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身子以看得見的速度消瘦著,清朗如玉的一張臉上,始終撥不開那濃濃的陰雲。

  「你替她寫個東西。」一見他進門,江玄瑾就道,「動作快些,趕著要用。」

  江深沒好氣地道:「你當我是街邊的代筆先生?」

  抽了信紙和筆墨放在他面前,江玄瑾拿了筆,硬塞進他手裡。

  江深輕「嘖」一聲,還是把筆捏好:「你說吧。」

  ▼第79章 月亮

  於是,就在帝王左右等不來平陵君,正打算下旨問罪的時候,平陵出大事了。

  丹陽長公主在前平陵君李善祭日的最後一天發下訴罪書,指其不忠不仁。

  大興二年,因與衛尉奪權,李善結仇殺人,將年近五十、效忠朝廷多年的孫衛尉勒死拋於冷宮。大興三年,欲奪太妃馮氏,逼得馮氏自盡,不思己過,反而將太妃宮中之人統統坑殺。

  同年,李善冤死徐仙之長兄,令其屍骨寒於邊關不得歸;卷國庫之財三十萬兩,修行宮,明面為帝,實則為己,累死勞工數百。有人上奏,奏不達帝,上奏之人亦被戕害。導致朝廷多年風氣不正。

  長公主質問,如此一人,憑什麼能入宗廟,年年受三日祭拜?他身上流李家人的血都是李家的恥辱!

  此訴罪書一出,天下譁然,沒多少人知道這是真是假,只能議論紛紛。

  不過隨後,當任平陵君李方物,李善之子,親自證實了這些的確是事實。

  他上奏於帝,以大義滅親之姿,表明自己以後都不會再赴京祭拜其父,僅在家祭拜一二,聊表孝義。

  這決定顯得很妥當,既有孝心,又有充分的理由不去京都。皇帝降不得他不孝之罪,也逼不得他離開平陵。

  可如此一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李善這個人作惡多端,遠不像本子裡贊的、史書上記的那麼好。

  有心人開始核實訴罪書裡的事,發現長公主所言不假,甚至按照她說,很快就在冷宮裡找到了孫衛尉的遺骨。

  朝堂震動,無數奏摺飛上皇帝的禦案,要求撤銷對李善每年三日的宗廟祭拜。

  李懷麟獨自坐在龍延宮的軟榻上,窗戶關著,角落裡的陰影都落在他的眼睛上。

  「陛下。」柳雲烈進來,低聲道,「已經處理好了。」

  宗廟祭拜是李懷麟定下的,柳雲烈知道原因。斷不可能因為朝臣的幾封摺子就改變。可是……長公主這一招,實在讓他們措手不及,陛下原定給李善的追封,怕是也不能成了。

  李懷麟聲音低沉:「皇姐說的,都是真的嗎?」

  柳雲烈一頓,搖頭道:「長公主是什麼性子您還不知道嗎?時隔多年突然跑出來說這些,背後定是有利益牽扯。她說的真還是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得防著,看她到底想幹什麼。」

  懷麟搖頭:「我總覺得皇姐此舉像是在告訴我,她沒有殺錯李善。」

  柳雲烈沉默。

  他本以為長公主是不會再提這些舊事的,畢竟她不是個喜歡為自己洗刷罪名的人,當年平陵君薨逝,她掌權獨大,已經是一手遮天之勢,可她寧願把精力花在陸景行身上,也沒替自己喊過冤。

  也不知是聽誰說過,在長公主眼裡,名聲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那麼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她改了主意?

  「我這生意做得怎麼樣?」懷玉美滋滋地拿著曲臨河支流水渠修建圖在陸景行眼前晃。「一封信換一張圖,賺不賺?」

  陸景行深深地看她一眼:「賺得盆滿缽滿。」

  她一直在一線城沒出去,也沒人在她耳邊嚼舌根,所以懷玉到現在都不知道外頭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豈止是賺了一張圖啊……

  陸景行側頭看了看窗外,江玄瑾正站在庭院裡,狐毛的披風被吹得微微翻飛,一頂玉冠端正地束了墨發,遠看去像誰家不知事的公子哥,獨賞這世間風花雪月。

  「訴罪書,是他讓你寫的?」陸景行低聲問。

  懷玉「咦」了一聲,挑眉:「你怎麼知道是他的主意?不過我字難看,他直接讓江深代了筆。江二公子別的不行,筆墨之事實在擅長,遣詞造句的,活將陳年舊事寫成了得記進史書裡的大案。」

  眸色微動,陸景行捏著冰涼的扇骨想了好一會兒,才道:「他有心了。」

  「他也不虧。」懷玉抱著肚皮道,「平陵君的謝禮今日到了,一大箱子一大箱子的,都快把我的院子給堆滿了,出手也真是闊綽。想必日後平陵與紫陽的來往也會甚多。」

  陸景行挑眉:「我記得大興三年,你駁斥過誰的摺子,說封地之間交往太多,無益于國。」

  「是啊,可是李善不聽,連帶著懷麟也不支持。」懷玉聳肩,「因為李善就是個封君,他很清楚封地之間來往有利於鞏固封君勢力,若是能與各地封君都同仇敵愾,便足以與朝廷分庭抗禮。」

  懷麟覺得李善是一心一意為他好。那麼如今他該明白,當年的李善也是自私的,他在扶持他的同時,也為自己留過後路。

  也是命運弄人,現在她就踏在李善留的後路上,要與懷麟為難了。

  深吸一口氣,懷玉覺得有點悶,便朝陸景行道:「我想出去走走。」

  陸景行很堅定地搖頭。

  「哎呀,都老實呆在屋子裡一天了,會悶壞的好不好?大夫都說了,我要多走動才有力氣生孩子啊!」懷玉鼓嘴,看了看外頭,「今天還是北魏的冬花節,往年的冬花節,咱們都是要上街喝酒的不是?」

  陸景行朝她掰手指:「大前天你出門,七拐八拐地把青絲給甩了,害得她找你半晌,回來守在你房門口三天沒敢挪地兒,現在還在門外呢。前天你出門,挺著個大肚子去幫人搶荷包,把就梧嚇了個半死,還驚動了整個衙門,那偷荷包的賊還以為自己偷了一大疊銀票,結果追回來荷包裡就三個銅板。昨天……你終於沒出門了,赤金親自下廚做了火鍋,以表慶祝。」

  前面幾句還聽得她老臉一紅,可聽到最後,李懷玉怒了:「吃火鍋不叫我?!」

  陸景行攤手:「你饒了他們吧,叫上你,赤金還敢隨意煮東西呢?非得提前三天準備才行。」

  懷玉有點哭笑不得:「我自己的肚子,自己還不清楚嗎?它可牢實了,牢裡關那麼久沒事,一路顛簸也沒事,怎麼可能上個街吃點東西就有事了?」

  往前走兩步打開門,陸景行回頭道:「你想透氣,在這兒站會兒就是。」

  不情不願地站過去,吸了一口外頭的寒風,懷玉撇嘴:「沒有街上的空氣新鮮。」

  陸景行額角直跳,皮笑肉不笑地道:「您將就點兒。」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懷玉突然道:「這樣吧,咱倆來比投壺,要是我贏了,你就讓我出去,如何?投壺可是你最擅長的,我一次也沒贏過!」

  陸景行眯眼:「我贏了,你就老實待在府裡?」

  「嗯!」懷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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