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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四


  「訴罪書。」江玄瑾垂眸,「你要是不會寫,就讓江深來代筆。」

  看他這態度,李懷玉沉默了片刻,抱著肚子走到他面前,左右晃了晃。

  果然,這人臉色更白,放在膝上的手指都慢慢蜷縮起來。

  懷玉樂了:「你怕它?」

  「沒有。」江玄瑾冷漠地起身,「該說的都說完了,告辭。」

  「哎!」玩心一起,李懷玉伸手拽住了他,笑得有些惡劣,「君上應該還沒見過人懷身子吧?要不要摸摸看?」

  背脊僵硬,江玄瑾頭也沒回:「我見過。」

  江家長媳,江焱的親生母親江齊氏,也曾揣著這麼大的肚子在府裡走動,遇見他便笑著說:「三公子要當小叔啦!」

  後來,他的確是當小叔了,江齊氏卻是死于難產,大哥一夜蒼老,十幾年過去了,再也沒續弦。

  比起知道她懷的是陸景行骨肉的氣憤,他看見她這肚子,更多的是心驚。

  江老太爺在催他們早些生育子嗣的時候,他其實從未當真,拿來當藉口,也不過是想與她親近,沒想到有一日她真的會挺著這麼大的肚皮站在他面前。

  「你是有多喜歡陸景行?」

  喜歡到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喜歡到願意冒著性命危險,也想替他生個孩子?

  一不小心,這在心裡想著的話,就直接問出了口。

  繚繞低沉的聲音,迴響在整個書房。

  李懷玉聽得頓了頓,繞去他面前站著,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掃過,不答反問:「你難過嗎?」

  壓抑著的情緒差點決了口,江玄瑾下頷緊繃,低頭看她:「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要是難過的話,我會很開心。」懷玉勾唇,杏眼裡沒有笑意,「因為我在死牢審訊室之時,也難過得快死了。」

  他說,她這個人風流成性處處留情。

  他說,愛這個字,她不配。

  被誰冤枉她都覺得沒關係,再大的罪名扣下來也沒關係,她會笑著受下,反正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他不行,誰都能這樣說她,就他不行。

  「你這個騙子。」江玄瑾啞聲道。「你之前分明說,一樁歸一樁,算來相抵,你不恨我。」

  「我的話你也信?」懷玉勾唇,「你要記住呀,女人都是不講道理的,越是平靜地跟你說沒關係,心裡其實就越生氣。氣到最後你沒察覺。那她就會報復你。」

  「我也生氣,也可以報復嗎?」他攏緊了袖口。

  懷玉大方地道:「君上只管沖著我來,有什麼招我都接著。只是,你我之間的事,就莫要再牽扯別人了吧?」

  「殿下願意一力承擔?」

  「是。」她答得響亮。

  深吸一口氣,江玄瑾點頭:「那就請殿下做好準備吧。」

  說罷,他揮袖,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懷玉抬眼看著他的背影。等那影子徹底消失在了門口,才坐回椅子裡,托著下巴沉思。

  江玄瑾這個人,是不是有哪裡不對勁?這麼執著地留在一線城,別真是在背後給她準備了什麼殺招吧?

  江深在院子裡走動,沒走兩步就看見了徐初釀。

  最近天氣冷,她裹得跟個毛球似的,正蹲在花圃旁邊鏟土。背影看起來像極了一隻兔子。

  心念一動,他上前去看了看,發現她不是在侍弄花,而是在挖一株半黃不綠的草。

  「弄這個幹什麼?」他不解。

  蹲著的兔子嚇了一大跳,抬頭看是他,眉心就皺了起來,一聲不吭地又垂了腦袋。

  江深抿唇:「你還要生多久的氣?」

  生氣?徐初釀撥弄了兩下草,問他:「我不生氣的話,你我就能和好如初?」

  「自然。」江深低頭看著她的腦袋,「和離本就是一時衝動,你一個點頭,你我就還是夫妻。」

  「然後呢?」徐初釀輕聲道,「我繼續回到你身邊,看你與他人恩愛,每天做一桌你不會多嘗的飯菜?二公子,你清楚自己要什麼嗎?清楚我要什麼嗎?」

  微微一怔。江深攏了眉:「你……想要什麼?」

  徐初釀起身,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泥,抬眼看向他,道:「我想要個一心一意對我好的夫君,不棄我傷我,懂疼我憐我,二公子做得到嗎?」

  一聽就不可能,光第一個詞他就做不到。

  人分很多種,有的是天生癡情,鍾情不悔;有的則是無論如何都安不下心來,會遇見喜歡的人,卻不會有唯一喜歡的人,輾轉紅塵,戲弄別人,也戲弄自己。

  江深屬於第二種,他待一個人好時是真的好,任誰都覺得他是付出了真心,他也的確是很投入。然而這份投入最長也不過一載時光,轉瞬就膩了煩了,沒由來地冷淡了,被他捧高的人,又會被他重新摔回地上。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每次的心動,記得情愛裡的酸甜苦辣,但若要他銘記。實在是為難了些。

  「我曾經想過,等二公子累了,總是會想停靠的,到時候我再陪著你也好,漫漫餘生,總歸是我與你殊途同歸。」徐初釀低笑,「可是沒想到,先累的人是我。」

  少女情竇初開的時候。滿懷的熱情好像怎麼也涼不透,感覺能愛一個人一輩子,不管發生什麼,只要與他在一起就行。

  然而時光總是能證明什麼叫年少輕狂。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還是沒能忘記他,看見他會心悸,會緊張,會止不住地想起很多事。

  然而。這個坑她跳過,摔疼過兩次,遠看著可以,再讓她跳一次,她卻是怕了。

  「徐姑娘。」赤金回來,抬眼看見江深,什麼也沒說,走到她身邊,把她要的花盆遞給她,「這個。」

  徐初釀回頭,雙手接過,朝他屈膝:「多謝大人。」

  江深臉色陰了。這人怎麼跟個陰魂似的總在她周圍?每天都能看見,徐初釀都沒察覺到這人心懷不軌嗎?

  心裡不爽,他上前就想說話,霜天卻是連忙上來拉住他:「公子,紫陽君有請。」

  一邊說著。一邊將他拉離那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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