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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四


  本來甚好的心情,被他這一攪就沒了。江玄瑾陰沉了臉,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主子?」乘虛給他遞了茶。「二公子想去一線城是好事啊,說不定還能與二夫人冰釋前嫌,您氣什麼?」

  接過茶杯放在桌上,捏著茶蓋輕輕敲著杯沿,江玄瑾悶了許久,才低聲道:「他能,我不能。」

  江深能一時興起就跑去一線城,他不能。江深能名正言順地去找人,他也不能。

  他有大事要做,有公文要看,有無數算計要應付,就連做夢,也全是從懸崖墜落的失重感。

  昨日呂青說,他一歸位,該有的什麼都有了。

  可他張開雙手看了看。裡頭根本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抓不住。

  他活得還不如他二哥。

  「主子……」乘虛有些心疼地看著他,「馬上就是壽宴了呀,您……您也可以去長林走走,看看山水。」

  想起壽宴,江玄瑾那漆黑的眸子裡終於又亮起了光,但嘴上卻還斥責:「給長林君賀壽是正經事,如何能遊山玩水?」

  「是是是!」乘虛連忙低頭,「這事兒正經得很,您可得好生準備。」

  「準備好賀禮便是,別的也沒什麼了。」江玄瑾輕哼一聲,想了想,又讓禦風去找了兩個裁縫回來。

  各地封君最近幾個月都沒睡好覺,眾人都在揣測著皇帝、紫陽君和長公主等人會有什麼動作,紫陽與京都相隔不遠。聖上已經在臨江山駐紮了兵力,對紫陽君的防備之心昭然若揭。

  有人覺得紫陽君的確該防,可也有不少人覺得皇帝薄情寡義,對自己昔日的恩師尚且如此,那其他的封地呢?是不是等把紫陽這塊硬骨頭啃了之後,就要一一著手對付他們了?

  懷揣著不安的心,各地封君都提早到了長林,打算借著這機會好生同紫陽君打探一二。

  在等著的時候,大家心裡都有準備,畢竟紫陽一帶最近實在事務繁忙,又聽聞君上心情不佳,來了不露面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壽宴剛開,紫陽君就到了場。

  一襲青紫色蟒紋錦袍,罩著銀線滾狐毛的寬厚披風。墨發高束,黑瞳生光。江玄瑾一進門,眾人就驚得齊齊低呼。

  「恭迎紫陽君上!」

  站在門口拱手回禮,江玄瑾先朝主位上的長林君道:「賀君大壽,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長林君喜上眉梢地將他迎進去坐在上席:「還以為您今日不來了。」

  「怎會。」隨口應著,江玄瑾側眸拿餘光掃著各處。

  對面的平陵君低聲對旁邊的人道:「他這還叫心情不好?」

  之前看見的還是一張冰封千里的臉,如今這般意氣風發,簡直跟今日過壽的是他一般。

  旁邊的人也很奇怪,偷偷打量紫陽君兩眼,就見他一邊同長林君說話,一邊在坐席間來回掃著,像是在找什麼人。

  找第一遍沒有看見,江玄瑾以為自己眼花,再找第二遍。還是沒有看見。

  一直提著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他問長林君:「丹陽沒來人?」

  長林君連忙道:「來了的,在那邊。」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坐著的人是就梧。

  江玄瑾眯了眯眼。

  「這……」突然感覺紫陽君周身的氣息冷了下去,長林君硬著頭皮解釋,「君上可別小看此人,這是新上任的丹陽刺史,名望頗高,辦事也穩妥,他一來……」

  「長公主人呢?」他低聲問。

  長林君尷尬地道:「帖子是發了,但據說長公主身子不適,來不了。」

  大好的機會,她那樣的人,只要還活著,怎麼可能來不了?江玄瑾冷笑。食指輕輕敲著桌沿,眉目間染上了戾氣。

  難不成就因為他在,她寧可把她的大業舍了也不想來?

  昨兒他好不容易做了個好夢,夢見她朝他伸出手了,雖然他最後也沒能抓住,但以為至少是個好兆頭。

  結果抓不住的終究還是抓不住。

  江玄瑾輕嗤,心裡悶得難受。

  她是有多討厭他,才連一個夢都不肯成全?

  ▼第75章 最不屑一顧是相思

  「君……君上?」

  看著他這突變的臉色,長林君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您要是想見長公主,那……」

  「沒有。」垂下眼眸,江玄瑾冷淡地道,「我見她做甚。」

  那您這是什麼反應啊?長林君很慌,方才還神色自如的一個人,轉瞬就陰了臉,若不是因為長公主,難不成是他哪兒招呼不周了?

  左右看了看,長林君小聲道:「紫陽君上,我這長林之地,您不是不知道,苛捐雜稅多,實在算不得富饒,若是何處怠慢,還請君上體諒。」

  「長林君言重。」江玄瑾拱手,「一路而來,所見長林各處,皆是民風淳樸、百姓安居。」

  「那是老夫頂著天,天沒塌到他們頭上罷了。」長林君歎息,「陛下自親政以來,對封地監管和抽稅日益嚴苛,鹽稅已經提到了三成抽,前些日子持節使過來巡查,還說我長林之地口淡無味,呵……若是鹽便宜,誰家喜歡淡味兒的?」

  江玄瑾聽著,扯了扯嘴角。

  封地抽稅本是常事,若他上回沒有請他去紫陽議事,擺明瞭要護丹陽抗京都的態度,這人今日一定不會同他說這些。

  下頭正喝酒談天的各位君主,余光也瞥著他這邊。江玄瑾心裡很清楚,他今日一來。必定會被他們推上去當對抗皇帝的盾,可他還是來了。

  無利者衡往,有利者躲避,這一場壽宴,他又像個傻子了。

  低笑一聲,江玄瑾迎上長林君那殷切的目光,說出了他最想聽的話:「既然抽稅過多,何不與其他君主商議一番,上奏於帝?」

  此話一出,方才還一片鬧騰的壽宴內堂頓時嚴肅了起來。

  「我等久居封地多年,已是不知京都形勢。也不知帝王心思。」平陵君小聲道,「這奏該怎麼上,還請紫陽君上指點。」

  「是啊,聽聞如今朝中大亂,前些時候陛下還將數十大臣送入天牢。」廣平君搖頭,「萬一這奏摺沒寫好,減稅不成,反而殃及各地百姓。」

  說來說去,就是想讓江玄瑾領頭,有利大家分,有事兒他頂著。

  就梧坐在席間看著,只覺得眼前這位君上跟殿下面前的那位好像不太一樣。

  在殿下面前,他的正經嚴肅好像是裝的,那一雙漆黑的眼眸裡總能透出點孩子氣的光。可現下,立于這麼多封君之中,他下頷輕抬,似笑非笑,依舊是那張豐神俊朗的臉,卻是完全不同的氣勢,似是誰也破不得他的心防,察不到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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