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二三五


  繼續看他和孤鸞催雪纏綿,還是繼續給他做各樣的吃食,然後被他漠然地放在旁邊,看也不多看兩眼?

  江深皺眉。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

  初釀朝他行禮,然後頭也不回地朝前頭的人追去。

  「公子。」孤鸞上來扶著江深,柔聲問,「您還好嗎?」

  江深止住想追上去的步子,輕笑:「我有什麼不好的?她走了是她的損失,我少了她,還不能過了不成?」

  沒錯,徐初釀一直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他這麼捨不得,也不過是不習慣罷了。臉已經拉得夠多,她不肯下這臺階,執意要走,那他強求個什麼?

  風流恣意的江二公子,哪裡能纏著個女人不放?

  輕輕拂了拂衣袍。江深若無其事地轉頭:「回去跟老太爺覆命,我盡力了,怪不到我頭上。」

  孤鸞笑著點頭:「妾身明白。」

  一直在後頭看熱鬧的寧鎮東微微一笑,招手喊了人來,讓他把消息帶回京都。

  長公主和君上徹底決裂,這可是個大好的消息。

  李懷玉等人連夜趕路,徑直往一線城而去。陸景行半靠在車內的軟枕上,道:「丹陽境內傳來消息,徐仙他們已經幫你清了一些小麻煩,等你過去,直接接管主城便是。」

  「他們做事一向果斷。」懷玉輕笑,眼裡暗光流轉,「我本來是想帶你們去過安生日子的,但現在又有了點別的想法。」

  「嗯?」陸景行挑眉。看她一眼,道,「有什麼想法,做了便是,大家都在呢。」

  「好。」輕輕一拍手,懷玉咧嘴,「老子得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丹陽長公主借屍還魂的消息從紫陽各地開始,一路擴散,直至傳回京都。朝廷悶不吭聲,民間的議論卻是越來越多。

  「哎,聽說了嗎?丹陽那禍害還活著。」

  「騙人的吧?死都死了的人,怎麼可能又還魂?」

  「你別說。這事兒還真有可能,我那遠方姑姨的表舅的外甥女也是死了之後突然又活了……」

  「先不說這個,丹陽公主要是真的活過來了,咱們北魏豈不是要變天?」

  一輛官轎從旁邊過,風吹起簾子,露出柳雲烈那張滿是譏諷的臉。

  「自尋死路。」

  一直瞞著不說,皇帝還未必有動丹陽之地的藉口,她這樣昭告天下,等於自己將把柄送到了皇帝手裡。

  丹陽公主是個該死的人,全天下都知道。她與紫陽君一決裂,哪怕回到了丹陽,也是腹背受敵的局面。

  撈開簾子看了看外頭,天色陰沉,黑雲壓得人不太舒服。柳雲烈突然覺得哪裡不對。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陰平城。

  江玄瑾跪在佛前,已經跪了三天。

  江崇看得不忍心,跟老太爺求情:「這委實算不得三弟的過錯,他也是被矇騙……」

  「被矇騙?」江老太爺冷笑,「之前被矇騙,她出獄之後呢?他也是被矇騙才帶她同行的?」

  江崇一噎,無奈地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就算那是丹陽,也與三弟成親半年了……」

  「我江家子弟,從來是非分明,不會為感情所累。」老太爺沉怒,「他倒是好,被人騙了一次還不夠,還執迷不悟!你不必再勸。除非他發誓再不與那丹陽長公主來往,否則就別想起來!」

  江崇無奈,進門半蹲在江玄瑾身邊,試著勸他:「答應父親這個要求其實不難吧?」

  江玄瑾跪得筆直,沒有應聲。

  「你別這麼倔,跟他老人家置氣有什麼好處?」江崇道,「更何況長公主走的時候,本也就是要與你恩斷義絕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麼久,人家連一次頭也沒回。

  江玄瑾冷漠道:「恩斷義絕便恩斷義絕,但紫陽與丹陽往後必有交集,誓我不能發。」

  江崇驚訝,隨即一喜:「你原來是礙著這個?早說啊,父親只是擔心你餘情難了,若是公事,他定不會責怪。我這就去同他說!」

  身邊一陣風,人就往外走了,江玄瑾緩緩抬頭,看向面前佛像上那一雙慈悲的眼。

  佛若真能渡苦厄,怎麼不渡一渡他?是因著他這二十多年太順了,要什麼有什麼,所以餘生便要他償還嗎?

  那這償還的東西,也太多了。

  「主子?」乘虛進來扶他,擔憂地道,「您先去歇會兒,禦風熬了粥。」

  緩緩站起來,他抿唇,輕聲道:「我想吃橘子。」

  橘子?這地方去哪兒找橘子?乘虛試著道:「陰平的柚子很好吃,您要不嘗嘗?」

  江玄瑾搖頭:「只想吃橘子。」

  語氣篤定又任性,像誰家鬧脾氣的小孩子。

  乘虛僵在原地,喉嚨突然有些發緊。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家主子不高興的時候,夫人剝著橘子溫柔地哄他。

  「嘗嘗這個甜不甜?甜吧?甜就別氣了呀,瞧你,這麼好看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團。」

  「呀,這個好酸,快親我一口!壓壓酸味兒!」

  「等明年後院的橘子樹結果子了,我都剝給你吃,好不好?」

  微澀帶酸的橘子味兒盈滿墨居的主樓,他家主子板著臉坐著,嫌棄地看著上躥下跳的夫人。可等橘子喂到唇邊的時候,還是張口就咬進了嘴裡。

  夫人一定不知道,主子一開始是不喜歡吃水果的,尤其是橘子。送來墨居裡的橘子,大多會進他和禦風的肚子。

  可自她來了之後,主樓裡的橘子,就一個也沒剩下過了。

  「要不要屬下去打聽打聽那位的消息?」乘虛道,「算算日子,應該到一線城了。」

  「不必。」江玄瑾轉身往外走,「本君不關心。」

  他剛被封紫陽君那一年,有人送來一隻雪狐給他,那狐狸生得很好看,但性子野,對人很是防備。他覺得難馴,送狐的人卻說:「這東西好收服得很,君上只管將屋子裡鋪得暖和,好吃好喝地養著,時間一長,它習慣了,便也就不想離開了。」

  現在想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人和畜生一樣,骨子裡都是貪戀溫暖安逸的,被人想著法子馴服了,就會心甘情願地呆在牢籠裡。

  他走不掉,馴服他的人卻走得很果斷。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