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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四


  眾人都看向江玄瑾,後者僵硬地站在江家人的前頭,沉默片刻,頷首:「司馬旭的確是齊翰所殺,皇帝包庇齊翰,並未定罪而已。」

  老太爺一噎,又看向李懷玉,冷笑道:「所以你嫁來我江家,就是為了討債?我兒聽從聖旨送毒酒,你不記恨下旨之人,倒是頂著我江家兒媳之名造反,好將我整個江家都拉下水?!」

  李懷玉抿唇:「我沒想造反。」

  「老太爺,煩請您把事情瞭解清楚再開口。」就梧道,「好歹是長輩,偏聽偏信地來指責人,不覺得有失穩重?殿下當日為何會背上造反的罪名?還不是想救紫陽君?誰曾想救了個恩將仇報的白眼狼!」

  「你說誰白眼狼?」江焱撥開人群站了出來,皺眉擋在江玄瑾身前,「你家殿下聲名狼藉在先,自己敗光了自己的信譽,還要怪我小叔不信她?小叔當時知道什麼?他只看見你們帶人圍攻禦書房!試問,誰會覺得你們是去救人的?」

  「問一句很難?」白皚道,「他當時但凡念了一絲夫妻之情。也不會把劍架在殿下脖子上!」

  「你要我小叔怎麼問?」江焱冷笑,「好不容易願意娶親,娶回來的卻是個披著羊皮的惡狼!這大半年,小叔待她不好嗎?她若是提前向小叔坦白,何至於會有後來的事?」

  「坦白?」清弦嗤笑,「告訴紫陽君,她是借屍還魂的長公主?那下場怕是比現在還慘。」

  「所以,你們殿下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思來接近玄瑾的?」老太爺目光陰沉,「知道有不共戴天之仇,卻還是嫁了他為妻?」

  「這還不簡單?接近小叔,好報仇唄!」江焱道,「我們都當她是白家四傻子,她怕是一直在心裡笑咱們,好騙得很。」

  「君上冤死殿下在先。殿下欺騙君上在後。」就梧道,「煩請各位分清楚,沒有因就不會有果。」

  江玄瑾臉色有些難看,李懷玉也垂著眼沒吭聲。

  兩人一直回避的東西,竟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被兩邊最親近的人給挖出來,針鋒相對。江老太爺看起來是當真氣極了,就梧這邊也是怒火高熾,要不是中間還夾著他倆,直接打起來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有因有果了,那就請殿下高抬貴手,放過我兒!」江老太爺一杵龍頭杖,地上水花四濺。

  「這話該殿下來說才是!」清弦冷笑,「若不是君上執意相留,殿下早就走了,誰稀罕跟你們在一起?一股子假清高的味道。」

  「真小人自然覺得君子假清高。」江焱反唇相譏,「我家可都是堂堂正正的人,比不得你們這些入後宮當面首的!」

  這話說得難聽,李懷玉的臉霎時就沉了。

  「面首怎麼了?」她輕嗤,下巴點著清弦朝江焱道,「他單槍匹馬除貪懲惡的時候,江小少爺怕是還在喝奶。」

  江焱一愣,別開臉道:「靠女人吃飯的面首,還會除探懲惡,說出去誰信?」

  「愛信不信。」懷玉給他一個嘲諷的笑容,「自恃清高的人,向來以為眾人皆醉他獨醒,端著副沒用的架子守著些破舊的規矩。除了被人當槍使,也就只會妄評他人曲直。」

  「你什麼意思?」江玄瑾冷著臉問。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出來?」看他這表情,李懷玉臉上嘲諷之意更濃,「你江家名門正統,自然不屑與我等小人為伍。」

  說什麼她都可以忍,怎麼罵她也沒關係,反正她都習慣了。但要這麼說她身後這些人,懷玉忍不了。

  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心懷壯志頂天立地的?當初也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同她走上這一條邪路。他們的功績,一點也不比前朝官員少,憑什麼要站在這裡被人侮辱?

  下頷緊繃,江玄瑾有些生氣。

  他已經踏出了很多步,已經走到了她的門口,但她為了這些人,竟然把門死死關上了。

  顯得他有些可笑。

  她心裡好像有很多重要的東西,她的皇弟、她的面首們、還有陸景行,每一個都排在他前頭,每一個與他衝突,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他。

  這算什麼?

  指尖發緊,江玄瑾收攏了手:「殿下主意已定?」

  「不敢再勞君上費心。」懷玉朝他拱手,也朝後頭的江老太爺拱手,「就此別過吧。」

  「慢走不送!」江老太爺冷聲道。

  打了個響指,李懷玉回頭,很是瀟灑地道:「咱們啟程。」

  就梧等人低頭應下,側開身子讓她先走。白皚瞧瞧打量她,見她好像沒什麼難過的情緒,才輕輕鬆了口氣。

  他們都知道,紫陽君是殿下的劫數,分開總比一直黏著好,長痛不如短痛。

  「懷玉!」沒走太遠,徐初釀提著裙子追了上來。

  李懷玉回頭,看著她笑:「真要跟我們走?」

  「嗯!」徐初釀頷首,又拉著她看了看後頭,道,「今日是那白二小姐引老太爺來的,她就是想與你過不去!」

  「正常。」懷玉聳肩,「好端端的嫡小姐,一直被我這個四傻子擠兌,一旦有機會,她定是要報復的。」

  「可你當真就這樣讓她得逞?」徐初釀有些遺憾。

  懷玉拍了拍她的手,繼續往前走:「就算沒有她,我和江玄瑾,也早晚要走到這一步。」

  她一直在回避,假裝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拿著合作當藉口,成全自己可憐的私心。然而他們不可能合作一輩子的,也不可能再花好月圓,這是一早就註定了的事情。

  心裡有不甘心,也就只有那麼一點。

  若是還有來世就好了,還有來世,她不當這叱吒風雲的長公主,只當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坐在牆頭等他經過,再跳下去砸他,讓他帶她回家。不騙他,不算計他,就寵著他,哄著他。

  水珠落下去,砸在地上的小水灘裡,碎了一張蒼白的臉。

  徐初釀手忙腳亂地給她遞帕子:「你別哭,別哭!我不提那些事兒了!」

  「我沒哭啊。」李懷玉莫名其妙地抹了把臉,然後抬頭看了看天,「下雨了吧?」

  就梧沉默,很是配合地將衣袖撐在她頭頂,假裝真的下雨了。

  懷玉哈哈大笑,捏著帕子狠狠地抹了把臉:「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

  有人曾把手放在她手裡,溫柔地答過這麼一句。聲音穿過光陰。帶著淺淺的梵香,清晰地響在人的腦海。

  懷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笑著握成拳,塞在衣袖裡就往前走。

  「徐初釀!」江深追了上來,惱聲問,「你去哪兒?」

  初釀回頭,皺眉道:「我要去陪懷玉。」

  「你陪她幹什麼!」江深微怒,他身上也有傷啊,雖然不重,但她也不至於連問也不問一句!

  平靜地看他一眼,初釀問:「那我留下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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