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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九


  面前這人難得地解釋了一回:「攔你們的將領,是京都調來的。」

  歷代皇帝為了保證封地的和平乖順,都會在各個郡縣裡放自己的人,隨時注意封地動向,彙報於帝。紫陽君從未歸過紫陽,必須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交接,拔掉帝王的眼線,才能保他們周全。

  懷玉恍然,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鬢髮:「那倒是我們錯怪君上了,等會兒我去跟他們解釋。」

  江玄瑾低頭看著她,突然想起這人其實真的很多習慣性的小動作,尷尬了就會用食指撓鬢髮,難過了就會垂眼看鞋尖,緊張了還會啃指甲。

  是他一直沒往那方面想,所以才沒發現。

  其實,她的身份要是他自己拆穿的,可能都不會那樣生氣,甚至連跟她對質都不想,直接在心裡判了她死刑。可她這面具偏偏是柳雲烈拆開的,讓他覺得自己是真的傻,被人玩弄於鼓掌,還一直篤定地相信她。

  禦書房前持劍揮上去的那份怒氣,與其說是因為她造反,不如說是他自己在恨自己,恨得下手都沒了輕重。

  冰涼的指尖碰上她的脖頸,李懷玉嚇了一跳,後退半步皺了眉:「君上?」

  有些狼狽地回神,江玄瑾別開了頭:「失禮。」

  自己撫了撫脖子上的疤,懷玉眼神微動,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道:「說起來,我宮裡的人也與君上都熟識,此番若能順利回到丹陽,合作也未嘗不可。」

  她宮裡的人……江玄瑾冷笑,的確是熟識,十個面首,沒有哪一個他沒見過。每天推開飛雲宮的大門,都能看見她同人擁在一起,戲謔打鬧,完全沒個正經。

  他愛乾淨,所以最討厭的人就是丹陽。

  手指慢慢收攏,江玄瑾問:「殿下這話,是在提醒本君什麼嗎?」

  「是呀。」懷玉笑著指了指自己,「君上可要看清楚我是誰才好。」

  他接受得了大膽率真的白珠璣,卻是肯定接受不了臭名昭著的李懷玉。真相都已經大白了,還用這副神情來看著她,她要是一個沒忍住,心軟了怎麼辦?這脖子上的傷,可不想再來一道了。

  眼神漸漸冷下去,江玄瑾道:「多謝殿下體貼。」

  「不必客氣。」懷玉咧嘴,垂眸看著鞋尖,「還是說正事吧,君上想怎麼合作?」

  西風肆虐,卷過來吹在紫陽君的背上,墨發往前飄,拂過她的側臉。

  她安靜地聽著這人說話,時不時點點頭。他心平氣和,她亦平靜無波。

  「我知道了。」良久之後,懷玉道,「君上既然還敢信我。那我也沒有不信君上的理由。但每日戌時議事這個……會不會太麻煩了些?」

  「不會。」江玄瑾道,「既是要同仇敵愾,那便要消息相通。本君不介意將所有事情都告知殿下,殿下又介意什麼?」

  說的也是,懷玉拍手:「那就這麼定了吧,外頭涼,君上背後也還有傷,早些休息為好。」

  江玄瑾沒動,站在原地斜眼看著她回了自己的房間,才輕吐一口氣。

  「主子!」乘虛在旁邊躲了很久了,見這兩人終於說完話,才上前來道,「京都又來人了!」

  「照舊。」冰冷地甩下這兩個字,江玄瑾轉身就想走。

  「這回照舊不了啊!」乘虛跟上他道,「打頭陣的是白大人。」

  腳步一僵。江玄瑾皺眉:「白德重?」

  「是。」

  一股子怒意沖上心口,江玄瑾冷笑:「也不知道是誰教他的這些手段!」

  白德重好說也是個重臣,並且一直精忠為國,不曾有半點錯漏。李懷麟倒是好,為了對付他,把人拿來當盾。

  這樣的行為,讓白禦史怎麼想?讓朝中其他人又怎麼想?

  「主子,怎麼辦?」乘虛問。

  還能怎麼辦?深吸一口氣,江玄瑾道:「放行。」

  撇開白珠璣不談,他也不可能動白德重。

  臨江山離邊城只有五十里遠,傍晚的時候,白德重就踏進了郡守府。

  「爹?」李懷玉出門就撞見他,嚇得原地一個跳步。

  白德重神色複雜地看著她:「殿下。」

  「哎……別。」懷玉乾笑,「您對著這張臉喊殿下不奇怪嗎?照著以前那樣喊就行,我給您當女兒!」

  白德重搖頭:「老朽怕沒這個福氣。」

  臉一垮。懷玉可憐兮兮地道:「您這是不要我啦?」

  模樣還是白珠璣的模樣,性子是當真天翻地覆,珠璣可從未這樣跟他撒過嬌。

  白德重有些不適應,沉著臉道:「殿下是天之驕女,哪能說這樣的話?」

  「以前是天之驕女,現在不是啦。」懷玉嬉皮笑臉地指了指自己,「現在就是來替白珠璣孝敬您的!」

  論哄人,她認第二,天下沒人敢認第一。這話簡直說到白德重心坎上去了,再嚴肅的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看著她。

  懷玉順勢就替他捏了捏肩膀:「您怎麼來這兒啦?」

  態度和緩了許多,白德重指了指後頭遠遠跟著的那群人:「奉了聖旨來的。」

  聖旨?

  笑意頓收,李懷玉轉頭看了看。

  庭院的月門外頭,一眾禁軍都捏著刀鞘,護著一頂豔紅的轎子。轎子旁邊有個黃門太監,雙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東西。一動也不動。

  這陣仗,聖旨不用宣也知道是什麼內容。

  「竟然讓您來送。」懷玉眯眼,複又笑道,「還真是血脈相融,這等手段,像極了六年前平陵君讓本宮打頭陣去見各路有反意的君主。」

  昔日的各地封君不會動長公主,今日的江玄瑾亦不會動白德重,可後來平陵君是什麼下場,懷麟是還沒看明白嗎?

  他利用人的同時,人也會記恨他,平陵君教得會手段,卻教不懂人性。

  「白大人。」江玄瑾從房裡出來,在懷玉身邊站定,朝他拱手。

  白德重還他一禮:「君上,聖旨到。」

  「大人這一路風塵僕僕。就先沐浴更衣,等用膳之後,再說聖旨之事。」

  「這……」白德重有些為難,「按照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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