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一九四 |
|
|
|
就算最後什麼也不能剩下,至少有很多事,她是同他一起經歷過的。經歷過就好,管他什麼結局呢。 太陽要落山了,懷玉掐算著時間,看見沒有人來報信,估摸著徐仙等人應該已經與陸景行匯合,安全了。 於是她轉身,朝著齊翰道:「去明山宮吧。」 「明山宮?」齊翰皺眉,「你休要騙人,那地方陛下已經派人搜過,沒有兵符。」 翻了個白眼,李懷玉道:「我讓人藏的東西,還能被你們搜出來?」 齊翰狐疑地看著她,想了想,也許明山宮裡還有什麼他們打不開的機括呢?遂點頭讓人押她進宮。 然而,到了明山宮,懷玉沒去側殿開機關密室,而是直接走到院子裡荒蕪的草叢邊,扒拉兩下就將兵符挖了出來。 齊翰看得嘴角直抽。 「殿下,你把三萬禁軍的兵符……放在這裡?」 拍了拍上頭的泥,懷玉一本正經地問:「不可以嗎?」 ……也太草率了啊!誰能想到這麼重要的東西會被隨意扔在草叢?怪不得陛下翻遍所有的地方也沒能找到! 「東西給你。」懷玉道,「我能問問明日我會怎麼死嗎?」 接過兵符仔細看了看,確認不是假的之後,齊翰道:「殿下這死而復生之術,臣等已有耳聞,白大人一力求保四小姐身軀,故而明日只是誅魂。不會誅身。」 臉上露出很驚恐的表情,懷玉皺眉,厲聲問:「這主意誰出的?!」 看她如此激動,齊翰心裡很是踏實,冷笑道:「沒想到吧?你當長公主的時候就不得人心,當白家四小姐,身邊的丫鬟也不喜歡你,她知道你全部的秘密,直接去告訴了白禦史和柳大人。」 「怎麼會這樣?」懷玉心痛地抱著腦袋,「靈秀……她怎麼會出賣我?!」 「多行不義必自斃。」齊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你搶了人家白四小姐的身子,人家丫鬟自然會想替她家主子搶回來。聽說你這魂魄近不得佛,明日可有十位高僧,並著寒山寺運來的金佛,都等著送殿下上路呢。」 李懷玉滿臉痛苦,臉色發白。齊翰看得很是舒心,揮手讓人押她回天牢,便捏著兵符去龍延宮覆命了。 他一走,懷玉臉上的浮誇的表情就慢慢收斂了起來,低頭跟著護衛走,眼裡滿是疑惑。 靈秀什麼時候知道她不是白四小姐的? 那小丫頭膽子一向小,說兩句話都會渾身發抖,怎麼有膽子向白德重和柳雲烈撒謊? 她不怕佛啊,在墨居的佛堂裡待過都沒事,靈秀知道的。可她竟然跟人說,她的魂魄近不得佛? 喉嚨有些發緊,李懷玉低低地笑了一聲。 傻丫頭。 九月初九重陽節,是民間認為陽氣最重的一天,皇室宗廟前的祈「祈福儀式」已經擺好了陣仗,李懷玉乖巧地坐在牢裡的竹床上,讓人給她梳妝。 靈秀抖著手打開抱來的妝匣,拿出了梅花琉璃釵和銀絲鑲寶梳,仔仔細細地給她挽好髮髻,又伺候她換了一身瑤池牡丹的蘇繡裙。 牢外都是護衛,懷玉一句話也說不得,只能定定地看著她。 她越看,靈秀越抖,一張小臉白得跟她差不多,眼神飄啊飄,就是沒敢落在她臉上。 李懷玉挑眉,正覺得奇怪呢,這小丫頭就突然抓著她的手,將一個東西抹了過來。 沉香木佛珠。 瞳孔微縮,她詫異地開了口:「你……」 「殿下莫要記恨奴婢。」急急地開口打斷她,靈秀道,「奴婢也只是想要原來的小姐回來。」 看了外頭一眼,懷玉抿唇,配合地橫眉道:「我待你不好嗎?」 「好……」靈秀顫顫巍巍地點頭,「殿下待奴婢很好,可……可殿下怎麼也不是小姐。」 「你是什麼時候認出來的?」懷玉問,「我用的是你家小姐的身子,照理說應該不會被察覺才對。」 靈秀吸了口氣,壯著膽子大聲道:「奴婢伺候小姐,是從小伺候到大的,您是不是小姐,旁人不知道,奴婢心裡卻清楚得很!」 「哈哈哈!」 她的話一落音,外頭就傳來柳雲烈的笑聲。 李懷玉回頭,就見他依舊坐在肩輿上,被人抬著放在牢房柵欄前,滿臉譏諷地道:「殿下沒想到吧?千算萬算,竟敗給了一個小丫鬟。」 靈秀一凜,起身就跑到他身邊去,屈膝行禮:「柳大人。」 「嗯。」分外滿意地看著她,柳雲烈道,「你是個識時務的,之後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靈秀臉上露出喜色,又怯生生地低下頭去。 拉過袖子蓋住手腕上的佛珠,懷玉一抹臉就換了副冷笑的表情,睨著靈秀道:「算我瞎了眼!」 靈秀嚇得往柳雲烈身後躲了躲。 柳雲烈哼聲道:「你怕她幹什麼?馬上就要魂飛魄散的人了,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 「當真?」靈秀小聲問。 「這還能有假?」柳雲烈嗤笑,「寒山寺裡的高僧可都厲害得很。」 靈秀似是很放心地松了口氣,然後道:「那奴婢且將殿下的妝上完吧。」 「動作快些。」柳雲烈道,「時辰要到了。」 「是!」跑回李懷玉身邊,她麻利地拿起旁邊放著的胭脂水粉。仔細給她塗抹。 柳雲烈是沒耐心等的,聽了兩句話,覺得靈秀的確沒問題,他便讓人抬起肩輿,先一步往祖廟走。 「您寬心。」脂粉擦過耳側,靈秀聲音極輕地道,「不會有事的。」 李懷玉聽見了,睫毛顫了顫,手摩挲著那佛珠,心裡疑惑難消。 太常本說今日會是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然而已經快到午時,太陽也沒露面,天上烏雲沉沉,吹著的風都夾著股子陰冷。 李懷麟坐在祭壇正對面的龍椅上,輕輕揉著眉心。倦怠之色甚濃。 「陛下?」齊翰關切地拱手詢問。 「無妨。」他道,「這兩日睡得不太好罷了。」 旁邊的甯貴妃聽著,欲言又止。 陛下豈止是這兩日睡得不太好?他一貫會在半夜驚醒,一個人坐在龍榻上發呆。這兩日尤為嚴重,入睡不到一個時辰就會醒,問他什麼他也不說,只讓她哼曲兒給他聽。 甯貴妃是後宮裡最得寵的,即便比皇帝大了兩歲,皇帝也總愛在她宮裡歇。外人都以為她是惑主有術,然而甯貴妃自己知道,她唯一會的,也就是哼曲兒罷了。 這個年幼的帝王,最缺的好像只是一個哄他入睡的人。 可惜即便她願意哄,他也依舊睡不著。 十位高僧穿著金線袈裟,呈一個陣的模樣端坐在祭壇四周。人高的金佛放在祭壇之上,空氣裡有一股檀香味兒繚繞不散。 李懷麟安靜地等著,沒一會兒,入祭壇的地方就響起了鎖鏈聲。 那人穿的是她以前最愛的瑤池牡丹宮裝,容貌變了,氣勢卻沒變,和著鎖鏈的響動聲一步步朝祭壇走過去,背脊挺直,嘴角含笑。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遙遙望過來,笑意漸散,眼神漸冷。 身後的護衛低喝了一句什麼,她僵了僵,緩緩朝他的方向跪了下來。 對他很失望吧?李懷麟低笑,摩挲著扶手上的龍頭想。皇姐曾經說過,他一定會成為一代明君,可他在當明君之前,先當了一個暴君。 是不是很後悔?後悔有他這麼一個弟弟。 戴著扳指的手微微緊握,片刻之後又鬆開。李懷麟恢復了常態,看了看時辰,道:「開始吧。」 屬於紫陽君的位置空著,涼風拂過,烏紅色的椅面泛著一層寒氣。 李懷玉看了那椅子一眼,捏著手裡的佛珠,躺上了祭台。 祭台四周放了八個香爐,她一上去,香爐裡就點了香,四周和尚的念經聲大起來,咪咪哞哞的。吵得人頭疼。 李懷麟垂眸沒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扶手上的雕龍,撫了第二十下的時候,祭臺上傳來一聲慘叫。 「啊——」一根針刺在眉心,李懷玉痛得叫出了聲,嚇得祭壇四周的護衛齊齊後退兩步。 拿著針的和尚看她一眼,嘴裡念念有詞。 懷玉皺著眉聽了聽,是《觀音經》第一段。 想起很久以前,江玄瑾嫌人吵,黑著臉鬧脾氣的時候,她跟他說的就是:「這是在背《觀音經》呢。」 心尖微縮,緊張頓消,她倒是低低地笑了出來。 捏著針的和尚皺了皺眉,轉身背對著帝王,朝她搖了搖頭。 笑不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