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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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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玄瑾皺眉,看了他們一眼,而後道:「暫不定罪也可以。」 眾人一聽,都松了口氣,正想說君上如今終於開竅了,誰知道他接下來後半句就是:「謀逆之案,由本君來審。」 「君上?」李懷麟有點意外,「可尊夫人……」 「陛下是覺得本君會徇私枉法?」江玄瑾問。 李懷麟遲疑地搖頭:「不是。」 「那便好。」江玄瑾拱手,「臣定會將相關人等罪責全部審清楚。」 說罷,低頭行禮,轉身就離開了大殿。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李懷麟看著他那遠去的背影,突然低聲道:「也好。」 齊翰沒明白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很是擔憂地道:「陛下,若牢裡那些人說出實情……」 「那又如何?」李懷麟笑了笑,「誰也沒證據。」 齊翰一愣,突然反應過來,連忙朝他拱手:「陛下英明。」 不是他英明。這些本就是皇姐會的手段,不留證據地讓人去死,誰也拿她沒辦法,不是嗎? 李懷麟笑了笑,輕輕撫了撫椅子扶手上的龍頭。 江玄瑾去了大牢,先將徐仙韓霄等人挨個提審,問了一遍。結果這兩人招供,說的都是一模一樣的話——他們是以為他被困禦書房,所以來救他的。 「救本君?」他嗤笑,「本君與各位的交情,似乎沒好到那個份上。」 韓霄咬牙道:「誰同你交情好?要不是殿下擔心你擔心得一晚上沒睡,誰願意去救你?」 一聽這話,江玄瑾手指微僵,慢慢地將袖子攏緊,寒著眼神道:「這種話,你以為本君還會信?」 「愛信不信。」韓霄怒道,「殿下真是瞎了眼,看上誰不好,竟栽在你的身上!」 栽一次不算。還栽了第二次。 沒耐心聽他大吼大叫,江玄瑾揮手讓人來把他關回去。 乘虛上前來問:「還要提審別人嗎?」 江玄瑾沉默,良久之後才讓人把白皚給提了上來。 昔日文院裡見著的斯文無比的人,如今跪在他面前,倒是眼神淩厲,露出兩分兇狠來。 「江深的卷子,是不是丹陽讓你寫的?」江玄瑾平靜地看著他,問。 「不知道。」 「這問題跟謀逆一案無關。」江玄瑾道,「但你最好是認真回答我。」 白皚抬眼看他,眼裡滿是譏諷:「既然無關,君上問來做什麼?」 是啊,他坐在這裡,是要審謀逆之案的,怎麼審著審著,突然就想起問這些了呢?江玄瑾自己都想笑,可看著面前這人,他還是執著地問:「是不是?」 白皚不說話了,一副認打認罰的模樣。 盯著他看了片刻,江玄瑾道:「不願意出賣她?你們倒是護主。她是給了多少好處,才換得你們這麼多人死心塌地地跟著?」 好處?白皚想了想,輕笑了一聲:「殿下只給了我一支毛筆。」 一支很普通的毛筆,給他的時候卻說:「從今以後,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想考功名本宮也替你添名字,只要你活下來,就會發現這人世間有趣的事情還多著呢。」 說著,一把將他從落花河里拉了起來。 當時他身上的水濺了她一身,他有些驚慌,面前這人卻是笑得明豔不可方物,不甚在意地拂了臉上水珠,拉著他就往外走。 「人要努力活著才好哇。」她道。 那句話的語氣,白皚現在都還記得,充滿了朝氣和希望,讓人聽著就覺得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然而,說那句話的人,昨日差點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眼裡戾氣更重,白皚道:「君上這等無情之人,如何懂得情誼珍貴?多說無益,要殺要剮,不如給個痛快話。」 飛雲宮的人骨頭硬,這傳言果真是不假。江玄瑾冷笑,轉頭對乘虛道:「把白家四小姐請過來。」 許久不曾從自家主子嘴裡聽見這個稱呼,乘虛怔了怔,隨即便應下,轉身去提人。 懷玉睡過一覺,臉色依舊慘白,早起就不斷嘔吐,牢房裡的殘羹剩飯,更是讓她吐得死去活來,半口也吃不下。 正難受呢,乘虛的聲音就在牢房外響起:「夫人,君上有請。」 ▼第59章 皇姐 聽見這話,她著實愣了好一會兒,才從稻草堆裡爬起來,跟著乘虛往外走。 「您還好嗎?」乘虛看了看她的臉色,眉頭也沒能鬆開。 懷玉想朝他笑,但嘴唇乾得厲害,一扯,竟然裂了口子,血珠子飛快地冒了出來。 乘虛嚇了一跳,只不過一夜沒見罷了,怎麼感覺夫人好像憔悴得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抿了抿唇,一股子鐵銹味兒,懷玉垂眸不再看乘虛,只踩著大牢濡濕的地,一步步往審問室而去。 審問室裡點了很多燈,亮得讓她有些不適應,進門閉眼半晌,才看清裡頭的場景。 江玄瑾背對著她站在白皚面前,白皚跪在地上,看見她來,背脊挺直了些,目光裡充滿擔憂。 「主子。」乘虛進去稟告,「人帶來了。」 江玄瑾沒回頭,青珀色繡雪松的袖子微微被攏起些:「不進來跪下,是還要本君請嗎?」 冰冷的語氣,比昔日朝堂上有過之而無不及。 懷玉輕笑,穿著囚服走去白皚身邊,低著頭緩緩跪了下去。 「拜見君上。」她說。 江玄瑾側眼看向別處:「殿下的人嘴巴緊,本君撬不動,不如就由殿下親自來吧。」 撬白皚的嘴?懷玉怔了怔,隨即想到梁思賢的事情,低聲朝白皚道:「你傻嗎?事到如今,那些個事有什麼不能說的?」 幸好是江玄瑾在問,換了別人來,二話不說就動刑,他豈不是還得受一頓皮肉之苦? 白皚執拗地搖頭——沒有殿下親自鬆口,他是絕不會說半個字的。 「真是……」懷玉又氣又笑地看著他,眼眶微微發紅。 前頭放著的長桌被人叩了叩,脆響幾聲。 「時候不早。」江玄瑾面無表情地道,「還請殿下利索些。」 收回目光,懷玉看向他衣擺上的繡紋,已經沒了開玩笑調戲人的興致,正色道:「選仕一事,我利用了二哥和你,送二哥的護身符裡有迷藥,他出門就嗅過,去考場上自然是困倦不已。他的印鑒是我偷拿的,給了白皚,印在了他自己寫好的卷子上,再把印鑒偷放去了掌文院。」 如此一來,白皚交上去的卷子到了最後審閱的時候,看的人就會以為是把寒門和高門的卷子弄混了,憑著印鑒就會把白皚的卷子歸成江深的。 而江深,江家人。他知道自己交的是白卷,便會提出異議,江玄瑾定然為自己二哥詳查此事,一查就會發現梁思賢其他的卑劣行徑。 眼裡墨色翻湧,江玄瑾道:「所以文院那幅字畫,是你故意讓人掛的?」 「是。」懷玉點頭,「文院本就是陸景行的鋪子。」 什麼偶然看見了相似的筆跡,裝得那麼像,竟是在一步步引著他往她設計好的圈套裡鑽。 江玄瑾冷笑出聲:「是我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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