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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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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玉垂眸,沙啞著嗓子道:「梁思賢徇私舞弊是事實,他禍害寒門學子多年,也是事實。」 「你騙我。」這才是最大的事實。 「我不騙你,你會懷疑梁思賢嗎?」懷玉問他,「在你眼裡,梁思賢是不是個德行不錯的好官?」 江玄瑾皺眉看她,就見她突然抬了頭,一雙杏眼直直地看過來。 「君上哪裡都好,就是太過純良剛正。你以為你正直,全天下的人就都表裡如一地正直?」她輕笑,「多少人道貌岸然陽奉陰違,又有多少人當著你的面德行高遠,背著你沆瀣下作,你真覺得你眼睛看見的東西,就是全部的事實?」 分明是清秀內斂的杏眼,在她這裡,卻迸發出一股子攝人的氣勢來。 他為什麼一直沒發現呢,這個人的面貌和她的性子,壓根就不是一路的。 心口悶疼,他移開視線,沉聲道:「這就是你騙我的理由?」 身子有些受不住,懷玉跪坐下來,垂眸道:「騙你是我的不對,抱歉,我有必須要做的事。」 手指收攏,慢慢緊握成拳,江玄瑾道:「你利用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有沒有想過,一旦被他發現,會是什麼後果? 懷玉看著他,沉默。 怎麼可能沒想過呢?可當時即便是想了,她也依舊會這樣做。 看一眼她的表情,江玄瑾也明白了:「你壓根沒想與我安穩過一輩子。」 這句話說得很輕,回蕩在審問室裡,像夾著秋雨的涼風。 李懷玉呼吸有些困難,白著臉看著他。 江玄瑾僵硬地站了好一會兒,垂眸道:「我一直沒有問過你,柳雲烈派人去搜墨居的那天,你為什麼會突然想到把青絲轉移去其他地方。」 「也沒問過你,為什麼在你眼裡,陛下比我重要那麼多。」 「眼下這些問題都有了答案,你可還能回答我最後一個問題?」 心口一點點收緊,懷玉像是預料到他要問什麼,頗為狼狽地別開了頭。 然而他的聲音還是鑽進了她的耳朵:「去白龍寺那一日。將我的行蹤洩露給孫擎的人,是不是你?」 果然。 懷玉捏了捏手,慌張和心虛湧上來,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這件事她是愧對他的,禦風說那日兇險萬分,他差點就要回不來。 當時馬車經過樹林,他還伸手替她捂了口鼻,回去之後,更是半個字也沒同她提,是完完全全信任她,怕她擔心害怕,將她護得好好的。 可她……將他當成了餌,甚至沒有顧及他的生死。 指甲掐進肉裡,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吭聲。 面前的人安靜地等著,等了許久也沒有得到回應,卻是低低地笑了出來:「連騙也懶得騙我了嗎?」 青珀色的衣擺被人撈起來,那人緩緩蹲在她面前,伸手將她的鬢髮別去耳後:「再騙我一回吧,說不是你,你不知道,你怎麼可能捨得讓我死。」 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又冒出血珠子來,懷玉躲閃著眼神,臉色慘白。 江玄瑾定定地看著她,薄唇上毫無血色,碰著她臉頰的手指冰涼如雪:「你這個人,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前一天還在與他打趣逗笑,一轉眼就可以置他於死地?他們已經成親了啊,拜過堂、圓過房,她給他剝過很甜的橘子,他背她看過郊外的月光,分明已經親密到無以復加,可在他掏出真心的時候,這個人為什麼掏出的是刀子? 為什麼啊? 「……對不起。」懷玉艱難地解釋,「當時……我只是聽聞你拿飛雲宮的奴僕當餌,想引蛇出洞,所以我……」 「所以你覺得,拿我的性命做賭,贏了能引蛇出洞,輸了能報仇雪恨,不管如何結果都能如你的意,是嗎?」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捶了一下,江玄瑾站起了身,不想再聽她的回答,只伸手抓過她的手腕,將他曾經給的那串佛珠取下來。 「不……」懷玉掙扎著想留下那串東西,直覺告訴她,這東西不能丟。 然而,白四小姐的身子已經虛弱得不成樣子了,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手抬手落之間,那串佛珠就已經回到了江玄瑾的手裡。 江玄瑾垂眸,拿了帕子出來,一顆顆地、認真而仔細地將佛珠擦乾淨。 「你不珍惜它,那便還給我吧。」他道。 「江玠。」李懷玉紅了眼睛,「我以後會好好珍惜,你能不能別把它拿走?」 輕嗤一聲,江玄瑾看著她道:「你以為你還有以後嗎?」 謀逆犯上,是死罪。 「沒有人間的以後,黃泉的也行。」她咧嘴,唇上的血珠和眼裡的淚珠一起冒出來,哀哀地求他,「給我吧。」 「你妄想。」收攏佛珠,江玄瑾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江玠!」 沙啞的聲音響徹整個審問室,然而那人步子微頓,轉瞬就消失在了門外。 懷玉哽咽,抱著膝蓋坐在地上,摩挲著空蕩蕩的手腕,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 「殿下……」白皚怔愣地看著她。 印象裡的長公主,似乎從未有過這麼傷心的時候,臉皺成一團,抽抽搭搭地哭著,像個迷了路的小孩兒。 「是我錯了。」懷玉邊哭邊道,「我不該這樣,是我錯了。」 陸景行說得對,玩火必自焚,她現在被燒得渾身都疼,疼得只想大聲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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