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一六一


  「齊翰齊丞相。」他答得毫不猶豫,「易泱是他的外孫女婿,劫棺槨那日,就是他提前安排好,告訴我該如何動手的。刺殺你也是他的意思!」

  還真是齊翰?江玄瑾臉色沉下來,伸手攏了攏袖袍。

  「君上,你若答應饒我一命,我還有更多的東西可以給你。」孫擎道,「那些東西足以替你翻案、成你所願,而我只要活命!」

  重新回到柵欄前,江玄瑾道:「你若願意指證齊翰,本君就能保你性命。但你若想出這大牢。就得看你給的東西分量如何了。」

  孫擎問:「長公主寫給司馬旭的信,分量如何?」

  心口一震,江玄瑾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你們都不知道吧?」孫擎自信地笑道,「長公主曾經給司馬旭寫過一封求和的信,就在司馬旭死前不久。那信要是拿出來,她殺人的嫌疑可就小了很多。」

  牢房裡光線陰暗,江玄瑾沉默地站著,一張臉都埋在了陰影裡:「那封信為何會在你手裡?」

  「也是齊翰讓我去偷的,他帶我一同去弔唁,讓我把信找出來銷毀。我多留了個心眼,把信留下了。」孫擎道,「你要是救我一命,我就把信給你,並且幫你指證他。」

  「你先說信在何處。」江玄瑾道,「本君查驗真偽之後,定護你性命。」

  「那還能有假?」孫擎嘟囔,看他一眼,知道紫陽君向來重諾,便還是先說了:「東西在我夫人身上。你去找她就是。」

  ……

  兩封一模一樣的信,若不是放在一處,還真看不出差別。

  江玄瑾眼神冰冷,拿起桌上陸景行給的那封信。

  單獨看的時候沒什麼問題,但比起孫擎的那一封,信封看起來新了不少,墨蹟也清晰許多,顯然是後寫的。

  輕輕撚了撚紙張,是民間的宣紙,與宮裡用的紙也有些差別。

  信的內容一樣,只有些許幾個字的不同,他可以認為陸景行沒有惡意,只是為了幫丹陽翻案。

  但,後頭的這封信,到底是哪裡來的?他最善辯字跡,這不可能是有人模仿丹陽的字跡,只能是她自己寫的。

  可她為什麼要多寫一封?完全沒有理由啊。

  怔忪間,耳邊響起了柳雲烈說的話——以她的心計和城府,哪怕是死了都還可能留了後手。

  這難不成。是丹陽留的後手?

  正想著呢,主樓的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立馬將信塞回了自己的袖袋,回頭一看才發現是白珠璣端著宵夜進來了。

  「你也不敲個門?」他微惱。

  懷玉一手端著一碗醪糟小湯圓,往他面前放了一碗,然後雙手抱著自己的,邊吃邊道,「你看我手哪兒有空?只能用腳推門了。」

  香甜的氣味充斥在鼻息間,江玄瑾也懶得跟她計較了,捏著湯匙優雅地享用。

  面前這人永遠沒把「食不語」的家規放心上,嘰嘰喳喳地道:「今兒橘子樹抽新枝了,明年說不定能結果子。你二哥好像跟二嫂吵架了,可算是吵了!二嫂回了娘家,二哥好像沒放在心上。這醪糟好吃吧?我特意讓青絲去買的一家老招牌。」

  要是以前,他肯定就不高興了,誰吃飯這麼多話?

  可眼下,桌上燈籠透出來的光暖盈盈的,面前這人說得眉飛色舞,湯水濺到臉上也不管。非得告訴他她這一整天的見聞。

  江玄瑾覺得心裡很踏實,這是一種二十多年來從未有過的踏實之感。

  忍不住就伸手捏著自己的衣袖,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湯水。

  懷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看得一愣,接著就滿眼星星地道:「你可算不嫌棄我髒了!」

  以前都是拿她衣袖擦的來著!

  江玄瑾放了勺子淡聲道:「衣裳總歸要換。」

  這解釋多餘,懷玉直接當做沒聽見,樂呵呵地抱著碗喝了幾口,然後眼神灼灼地盯著他吃。

  比起她的狼吞虎嚥,江玄瑾簡直是畫裡走出來的端莊優雅,一勺六顆小湯圓,一個不多,一個也不少,含進嘴裡半點湯水也不濺。

  懷玉看得咽了咽唾沫。

  察覺到她的目光,江玄瑾以為她沒吃夠,舀了一勺就遞到她面前。

  「我比較想吃你。」張口咬住他的勺子,懷玉痞笑。

  江玄瑾瞪她一眼,像是想斥她,但勺子沒放下,他不能說話,只能企圖用眼神讓她收斂。

  李懷玉哪裡是看眼神就能收斂的人?想起江家家規。她樂了,吞了湯圓咬著勺子不松,含含糊糊地調戲他:「我說你秀色可餐,你想哪兒去了?」

  「耳朵都泛紅了,紫陽君真是好生輕浮~」

  他怒,鬆手就要放開勺子,懷玉眼疾手快,連忙把他手並著勺子一起抓住,嘴裡鬆開笑道:「想跑?我偏要看你捏著它說話!」

  還有什麼事是比看江玄瑾違背家規還更有趣的?李懷玉對這事兒簡直是樂此不疲,就看愛他這又惱又沒什麼辦法的模樣。

  江玄瑾瞪了她許久,發現收效甚微,手又掙不開,乾脆站起了身子。

  懷玉亦跟著他起身,見他在往耳室的書案邊走,忍不住問:「你想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不能說話還不能寫字了?江玄瑾氣悶,左手抄起桌上毛筆,端端正正地寫下兩個字——無恥!

  「哇,你左手竟也能寫字?」懷玉讚歎地道,「還寫得不錯!」

  江玄瑾咬牙。繼續落筆:鬆開!

  「你喚我一聲親親娘子,我便松。」懷玉咧嘴,笑得臭不要臉。

  額角青筋跳了跳,他態度堅定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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