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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


  是司馬旭的親筆信,內容也和陸景行說的一樣,他沒有撒謊。

  「走。」將那一疊信都拿著,江玄瑾帶著她便起身離開。

  懷玉微笑,跟著他亦步亦趨地往外走,臨出門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飛雲宮裡安安靜靜的,各處都已經蒙了一層薄薄的灰,沒人會再在合歡榻上抱著懷麟問「朕和皇姐哪個更好」,也沒人會在這宮裡喝酒打鬧,借醉問青絲她是不是天下最美的姑娘。

  這個地方,終究是不屬於她了。

  拳頭緊了緊,李懷玉別眼不再看,低頭跟上面前的江玄瑾,一臉傻氣地感歎:「這地方真大。」

  江玄瑾正想著手裡這一大疊信,應她一聲,下意識地就空出一隻手來,拉著她走。

  手心一暖,懷玉咧嘴笑了笑,扯過袖子將兩人的手蓋住,緊緊地拉著他不放。

  司馬旭寫給長公主的密信找到了,只要再找到長公主一開始寫的那封信,就足以證明這兩人私下和解過,長公主沒有殺司馬旭的動機。

  可是長公主寫的信不知被誰拿走了,再回去司馬府找也是無用,江玄瑾回到墨居,看著那一大疊信,有點發愁。

  這些信除了司馬旭寫的,大多是韓霄、徐仙等人的來信,他看了兩封就不想再看,左右不過是他們在向丹陽稟告某些事情。

  現在最要緊的,是如何找到長公主寫的信。

  「今日可還隨我出去?」又是一日大晴,江玄瑾起身更了衣,看著床上那眼睛也睜不開的人,輕聲問。

  懷玉伸出手擺了擺,道:「你昨日那般折騰,我哪裡還有力氣?自個兒去罷,我明日再與你同行。」

  床邊的人搖了搖頭,也沒為難她,帶著乘虛就出了門。

  等主屋門一合上,懷玉睜開眼就拖著身子下床,低聲喊:「青絲。」

  青絲應聲而來,就聽得她吩咐:「拿筆墨紙硯來,別讓人瞧見了。」

  「是。」

  想要長公主的密信還不簡單麼?她人就在這裡,重寫一封不就好了?

  勾唇一笑,懷玉接過青絲遞來的毛筆,下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筆尖,然後蘸了墨就開始寫。等寫好烘乾,故意多折揉幾番,弄得陳舊些,才讓青絲帶出去。

  江玄瑾下朝出宮的時候,就又在宮外瞧見了陸景行。

  「君上可找到了信?」他笑著問。

  朝他走過去,江玄瑾道:「丹陽寫的不見了。」

  「我知道。」陸景行拿扇子擋了半邊臉,「因為在我這兒。」

  微微一驚,江玄瑾皺眉:「你拿那東西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當時牆倒眾人推,誰也不肯信我說的話,我可不只能先將這信收好?」伸手從袖袋裡拿出東西,陸景行遞給他,「你看看。」

  封皮上的字跡甚為熟悉,簡單的「丞相親啟」四個字,都能被寫得歪歪斜斜,也只會是丹陽的手筆。

  接過信拆開看了看,是丹陽的手書不假,內容也和陸景行說過的一樣。

  「多謝。」他道。

  陸景行聽得挑眉,搖著扇子失笑:「她與我是最親近的,你替她翻案,做什麼還反過來謝我?」

  江玄瑾不答,拿了信就往廷尉府走。

  陸景行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轉身想走,往旁邊一掃卻瞧見不少宮裡出來的人在看著他。

  收攏摺扇朝各位大臣一拱手,陸景行笑得不太正經,轉身上了馬車就吩咐招財回遺珠閣。

  廷尉府。

  柳雲烈反反復複將他拿來的信看了好幾遍,愕然道:「怎麼會這樣?」

  「現在還篤定人是丹陽殺的嗎?」江玄瑾冷聲問。

  柳雲烈很茫然,抬頭看了他半晌,低聲道:「下官不知道此事。」

  他也不知道啊,除了陸景行,誰能知道這些?先前要是有人偏信丹陽一些,陸景行早拿這兩封信出來,情況能有轉機也不一定。

  「當時……得知司馬丞相出事,齊大人就來找了我。」柳雲烈喃喃道,「是他說兇手一定是長公主,以朝廷大局勸我,與我商議好怎麼給長公主定罪。」

  江玄瑾眉心一皺:「你怎麼不早說?」

  「這種事說出來,豈不是出賣了人?」柳雲烈臉色很難看,「但你拿這東西來,我突然覺得不太對勁了。」

  豈止是不對勁,他分明就是被人當了槍使!江玄瑾連連搖頭:「妄你斷案無數,竟會出這等差錯!」

  「我……」柳雲烈心虛了些,聲音都小了不少,「誰知道竟會這樣……」

  江玄瑾問:「孫擎呢?開口了嗎?」

  柳雲烈搖頭:「刑都用過了,他不肯說。」

  江玄瑾起身就往大牢走。

  孫擎曾是武將,帶的那一群人也都是昔日平陵君麾下之兵,目的很清楚,就是想為平陵君報仇。

  但光憑他一個太廄尉,是不可能完成那些安排精密、時機準確的行動的。他的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權力不小,能救他,所以孫擎不肯開口。

  江玄瑾進去看見他,只敲著柵欄說了一句:「你的罪定下來了,齊丞相親自過的印,秋後處斬。」

  角落裡坐著的人一驚,鎖鏈聲大響。

  「你說什麼?」

  「你以下犯上,謀害人命,難道不該處斬?」看他這反應,江玄瑾心裡有了數,卻是繼續挖坑,「本君倒也想放你一馬,但齊丞相說,若不殺雞儆猴,必會亂了朝野風氣。」

  說完,轉身就要走,像只是來告知他一聲的。

  「君上留步!」孫擎慌了,扒拉著柵欄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實則罪不至死!」

  原想著流放也行,他半路安排好人,落草為寇也能過了餘生,但齊翰怎麼能兔死狗烹、卸磨殺驢?

  本就只是合作的關係,他對齊翰從沒有效忠之意,眼下齊翰既然不保他,那就不能怪他不守承諾了。

  江玄瑾回過頭來,問:「奉誰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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