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一五九


  回到墨居的時候,整個江府都已經熄了燈。

  江玄瑾推開主屋的門,毫不意外地看見桌上亮著個圓圓的燈籠,白珠璣趴在燈籠邊,已經睡熟了。

  心口一軟,他放輕步子進去,伸手將她抱去床上。

  「唔。」搬弄的動作再小,懷玉也還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嘟囔道,「你回來了?」

  「嗯。」捏起她的衣袖擦了擦她嘴邊晶瑩的口水,江玄瑾道,「下次不用等我,直接上床睡。」

  「那不行。」懷玉搖頭,「白天本來就見不著你。要是早睡,等我醒來你又走了,豈不是一直見不著了?」

  江玄瑾在床邊坐下,低聲問:「想見我?」

  「那是自然。」蹭過來摟住他的腰,懷玉閉著眼哼唧,「我恨不得長在你身上,時時刻刻都能見著你。」

  江玄瑾低低地笑出了聲。

  懷玉一驚,連忙睜眼看,眼前這人卻是收斂得極快,臉上眨眼就沒了笑意,只平靜地道:「等忙完這一陣子就好。」

  不服氣地捏了捏他的臉,懷玉道:「再笑一個!」

  「別胡鬧。」抓住她的手,江玄瑾道,「不是困了麼?接著睡。」

  「我哪裡是困啊,完全是閑的。」垮了臉,懷玉委委屈屈地道,「一整天呆在墨居裡,除了去後院澆樹,就是在前庭裡溜達。午睡都睡了兩個時辰,一睜眼發現屋子裡就我一個人,別提多難受了。」

  想了想,她抬頭朝他眨眼:「要不我還換丫鬟的衣裳,你去哪兒都帶上我唄?」

  「不行。」

  「這有什麼不行的?你看上回我跟你出去,是不是還幫你的忙了?」懷玉鼓嘴,「帶著我只賺不虧,這等好事你還拒絕?」

  江玄瑾緩緩搖頭,但眼神有些鬆動。

  懷玉立馬倒他懷裡裝可憐:「人家一個人真的好無聊啊,這主樓裡地磚有多少塊你知道嗎?五百六十六塊!窗花有八十八朵,螞蟻有七十二隻!」

  「你再不帶上我走,我能把後院那橘子樹的葉子數出來!」

  睨她一眼,江玄瑾問:「真數了還是信口胡說?」

  就算是信口胡說,那也不能承認啊!懷玉打滾耍賴:「我不管,明兒我就要跟你走,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江玄瑾搖頭,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樣。

  然而第二天,去往司馬府的車上還是坐了兩個人。

  「這是幹什麼去?」作丫鬟打扮的李懷玉好奇地掀開簾子看向外頭。

  江玄瑾道:「找東西。」

  司馬府是司馬旭原來就有的宅院,不是官邸,所以他死後這地方仍在,東西也都沒人動。家眷不接客,但老管家一聽是紫陽君,還是放了他們進去,守在書房裡讓他們找。

  懷玉一邊翻書架一邊道:「到底是什麼東西?你好歹告訴我個大概。」

  看了門口一眼,江玄瑾低聲道:「一封信。」

  想了想,又補充道:「應該有密封的蠟印。」

  手指一頓,懷玉挑眉:「密信?」

  江玄瑾點頭,輕輕打開了書架下的箱櫃。

  心裡隱隱猜到他想找什麼,李懷玉接著翻尋,可都快將這書房給倒過來了,也沒看見什麼密信。

  江玄瑾起了疑,扭頭問管家:「丞相走後,這裡可曾有人來過?」

  管家點頭:「大人生前故交甚多,死後不免都來弔唁一番。」

  臉色有些難看,江玄瑾拂袖起身,朝管家一拱手,帶著她便往外走。

  「怎麼?你想要的東西被人拿走了?」懷玉小聲問。

  江玄瑾道:「也不知是陸景行騙我,還是當真有人將信拿走了,且去飛雲宮再找找。」

  司馬府有,飛雲宮也有,他想找的密信是什麼,李懷玉已經清楚得很了,當下就加快了步子跟上他。

  飛雲宮曾經是宮裡最為華麗的居所,父皇疼寵她得很,恨不得把所有珍寶都塞進她宮裡。宮人們說,就算晚上熄了燈,飛雲宮裡也會有寶石珍珠映出月光來。

  然而眼前這座宮殿,已經沒了往日的繁華熱鬧,從門口進去就冷冷清清的,除了帶路的宮人,別的一個人影也看不見。

  畫壁前庭、雕梁花台,這地方她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哪裡放著什麼。

  喉嚨禁不住地就開始發緊。

  一到這裡,江玄瑾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這地方比司馬府大了好幾倍,要找一封小小的信,無異於大海撈針。

  進了主殿,他側頭想囑咐身邊這人兩句,結果抬眼就看見她盯著內室的某處,眼裡神色竟有些哀傷。

  「怎麼?」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了內室裡放著的如意合歡榻。

  腦海裡瞬間有無數畫面閃過。

  三月春光正好,他目光平靜地站在這前頭,奉上了一杯鶴頂紅。

  「恭送殿下。」他當時說。

  丹陽穿著一身瑤池牡丹宮裝,端坐在那榻上,大方地接過他遞的毒酒,一飲而盡。

  「君上一定要長命百歲啊。」她怨毒地笑。

  心口微震,江玄瑾搖頭凝神,再往旁邊一看,白珠璣仍舊在盯著那軟榻,只是眼裡分明滿是驚歎。

  「這榻真美!」她雙手捧心,仿佛剛才他瞧見的哀傷都是幻覺。

  江玄瑾怔愣,繼而垂眸,伸手揉了揉眉心:「別看了,去找東西罷。」

  「好!」懷玉乖巧點頭,跟著他往內室走。

  以丹陽的性子,密信一類的東西許是藏在了機關裡?江玄瑾沒去翻找櫃子,反而是在牆上認真地敲起來,從東牆敲到了西牆。

  李懷玉看得有點著急,又不好提醒他什麼,只能裝作認真地隨意查看書架。

  找了一圈也沒有收穫,江玄瑾忍不住道:「難不成陸景行當真是騙我的?」

  誰騙他了!懷玉忍不住了,狀似無意地走到那合歡榻旁邊,掀開軟墊,驚呼一聲:「呀!」

  江玄瑾看過來,就見她掀開的軟墊下頭,有一塊方形的木頭,顏色與旁邊不同。

  他走過去,伸手把那塊小木板掀開,就看見滿滿一疊信封,都藏在那木板下頭的匣子裡。

  「好多啊。」懷玉故作驚歎,幫著他把那些信都拿出來,隨意翻了翻,抽出一封字跡最為工整的,不動聲色地在江玄瑾眼皮子底下一晃。

  「就是這個。」抓住她的手腕,江玄瑾把信封打開。飛快地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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