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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


  紫陽君重諾,可比旁的拿好話搪塞他的人要可靠得多。

  「君上想知道什麼?」他轉變了態度。

  江玄瑾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知道,你當初為何要撒謊誣陷長公主?」

  厲奉行一頓,深深地看他一眼:「君上果真還是在意司馬旭舊案。」

  「那你打算撒謊矇騙本君。還是仔細說說前因後果?」

  瞥了瞥旁邊一臉看熱鬧表情的白四小姐,厲奉行抿唇道:「我都這副模樣了,還撒謊有什麼用?君上是聰明人,我騙你不得,不如就一次說個明白。」

  「丹陽長公主與我有舊怨,我本是拿她沒辦法的,但司馬丞相一死,有人告訴我可以借此機會報仇,我便聽了他的話,去廷尉府作證,告上長公主一狀。」

  江玄瑾和李懷玉都是一怔。

  「那人是誰?」他問。

  厲奉行哼笑:「還能是誰?廷尉大人柳雲烈,供詞都是他與我商量好的,不然我也不會知道司馬丞相是戌時離開的宮宴。」

  柳雲烈?!江玄瑾震了震,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李懷玉皺眉看著他,喉嚨微緊,捏了拳頭道:「供詞竟然都能作假。」

  「司馬旭一案的供詞就沒幾份是真的。」厲奉行不屑地道。「有廷尉大人在上幫忙,讓丹陽公主死又是眾望所歸,故而這案子定得是又快又周密,君上當時不也沒看出端倪麼?」

  話剛落音,後頭一直低著頭的小丫鬟突然沖上來,一腳踹在他面前的柵欄上。

  「呯」地一聲巨響,囚車差點翻過去。

  「啊!」驚呼一聲抓緊手邊的木頭,厲奉行看著那人怒斥,「你幹什麼!」

  小丫鬟緩緩抬頭,眼神冷漠地看向他。

  「青絲?!」認出這人是誰,厲奉行愕然,接著就咬牙道,「你果然是被紫陽君藏著的,我沒說錯!」

  冷笑一聲,青絲抬腿就給了囚車第二腳。

  「息怒息怒。」懷玉伸手把她拉退兩步,輕笑道。「人家好歹是說了實話,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幫兇。」青絲盯著厲奉行,吐了這兩個字,又轉頭盯著江玄瑾,皺眉道:「你也是。」

  江玄瑾沒有辯駁,他沉默地站著,臉色有點發白。

  丹陽的死是眾望所歸,沒錯,當時他也是盼著她死的,所以他依著卷宗定案,覺得她罪有應得。

  結果現在厲奉行說,卷宗裡的供詞都是假的。

  這算什麼?他以為對的事情,結果錯了個徹頭徹尾?一向自詡公正的紫陽君,帶著偏見冤枉了人,還親手送人下了黃泉?

  攏著袖口的手慢慢收攏,他垂眸。長長的眼睫無措地顫了顫,又惱又茫然。

  看他這模樣,李懷玉覺得很解氣,知道冤枉她了吧?知道她真的是無辜的了吧?一直沒有做過錯事的紫陽君,一做就做了件無法挽回的大錯事,要怎麼辦?

  然而,多看他一會兒,她又有點心疼了。

  他不是故意的呀……

  以這人的性子,當初若是知道她是冤枉的,一定會站出來,頂著眾人非議替她辯護。他與朝中其他人不同,以前針對她,單單只是因為她做的事看起來是錯的罷了。

  懷玉發現,她以前對紫陽君,其實也是帶著偏見的,從未真正瞭解過他。

  沉思片刻,懷玉伸手拉住他,將他拉離了囚車。

  「知錯就改,沒什麼大不了的。」她很是寬厚地道。

  只要他幫她翻案,她甚至可以把殺身之仇一筆勾銷!

  江玄瑾哪裡知道面前這人是誰?又哪裡想到丹陽還會再活過來?他只覺得自己身上多了罪孽,還是怎麼也無法抵消的罪孽,這等寬慰的話完全聽不進去,眼裡墨色洶湧,躁動難平。

  「君上。」負責押解的官差過來拱手,「交接令到了,犯人該上路了。」

  厲奉行一慌,連忙看向江玄瑾,後者緩緩回神,冷聲道:「犯人身上還有公案未了,不能上路。你且將他押在此處,本君去請示陛下。」

  官差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江玄瑾卻是說完就沒多解釋,只朝懷玉道:「你回府等我。」

  「好。」李懷玉笑著點頭,微微鬆開手,這人便抽身往外走,背影瀟瀟,步子極快。

  厲奉行蹲在囚車裡看著,有點愕然:「他……竟打算直接去同陛下說?這怎麼行?司馬旭和長公主都已經死了,他現在翻案有什麼用?」

  懷玉側頭睨他一眼:「這天地間還有公道二字呢。」

  「笑話!」厲奉行道,「只為個公道,就要在塵埃落定之後去再掀波瀾?這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

  這案子要翻,的確沒什麼好處,甚至會直接與朝中一大部分人為敵。若是換個立場,她站在江玄瑾的位置上,也不一定會有勇氣蹚這趟渾水。

  然而江玄瑾走得一點猶豫也沒有。

  這樣的傻子,朝中、亦或者說是這天下,都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咧嘴笑了笑,李懷玉想,她真是嫁了個了不得的人。

  八月初一,長公主薨了已經四月有餘,紫陽君突然進宮,於御前要求重查司馬旭一案。

  宮廷譁然,收到消息的三公九卿紛紛往宮裡趕。

  柳雲烈走得最快,臉色也最差,他想過很多種與江玄瑾周旋的法子,但獨獨沒有想過這人竟當真會把舊案翻到明面上來。

  真是瘋了!

  「君上此舉到底意欲為何?」齊翰趕到了地方,上前跟皇帝行了禮,立馬就質問了江玄瑾一聲。

  江玄瑾站在大殿中央,四周圍上來的大臣越來越多,他頭也沒側,眼裡只有座上那一臉惶恐的帝王。

  旁邊的雲嵐清微微有些激動,見他不吭聲,出列便替他反駁:「還能為何?君上不是隨性之人,會提出此事,定是發現了蹊蹺。丞相不問真相,倒質疑君上目的?」

  齊翰沉聲道:「舊案牽扯甚多,並也已經了了,突然再翻出來,勢必撼動朝綱。」

  「撼動朝綱?」旁邊的徐仙輕笑,「當初定案之時,不是說證據確鑿嗎?既然長公主是罪有應得,那大人何懼重審?」

  齊翰一噎,旁邊的司徒敬上前拱手道:「微臣以為,重審此案沒有意義。」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個不歇氣,江玄瑾半個字都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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