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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三


  頭髮在被輕輕揉著,胸腔裡的東西好像也被輕輕揉了揉。她眨眨眼,突然笑了出來。

  「你這人真是彆扭。」她道。

  睨她一眼,江玄瑾輕哼一聲,表情很是不屑。手上動作卻細緻又溫柔。擦著擦著,突然停下動作,盯著她的肚子看了一會兒。

  「嗯?」順著他的目光,懷玉捂了捂小腹,「怎麼了?」

  「它,最近有點鼓。」江玄瑾低聲道。

  懷玉哭笑不得:「這幾日每次用膳你都讓我多吃,怎麼能不鼓?」

  是吃多了的原因?他恍然,漆黑的眸子慢慢移開,眼簾半垂。

  「你……」意識到他在想什麼,李懷玉呆了呆,接著心虛地別開了眼。

  她的肚子,只會是因為吃多了鼓,再沒別的可能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江玄瑾繼續替她擦著頭髮。懷玉埋頭繼續睡,卻是壓根睡不著了,心裡亂七八糟的事情湧上來,叫她有些煩躁。

  第二天一早,江玄瑾上朝去了,青絲進來伺候她起身,一邊替她更衣一邊小聲道:「釣著的魚是太廄尉孫擎。」

  聽著這熟悉的名字,李懷玉冷笑:「這人還真是賊心不死。」

  「當初就不該留他性命。」青絲搖頭。

  孫擎是昔日平陵君座下副將,與李家姐弟仇怨頗深,平陵君薨逝,他被丹陽長公主打斷了一隻胳膊,革去副將之職,貶到太僕麾下看守馬場。

  丹陽當時是覺得死太輕鬆了,非得聽他骨頭碎裂之聲、再看他昔日傲氣折沒,才能泄她一口惡氣。

  然而沒有想到,區區太廄尉,也還能翻出風浪來。

  「斬草果然還是要除根才行。」懷玉嘀咕,「不過倒也有好處,他跳出來了,咱們順藤就能摸著他背後的瓜!」

  青絲道:「紫陽君已經著廷尉府在查了。」

  「廷尉府有柳雲烈在,能查出個什麼來?」懷玉搖頭,「這事兒得找韓霄幫忙。」

  提起韓霄,青絲皺眉道:「昨夜奴婢去陸府的時候,陸掌櫃說最近韓大人的處境不太好。」

  「徐將軍才遭了罪,雲嵐清又一直沒升遷,他左右無人,處境能好才怪了。」懷玉一點也不驚訝。

  韓霄性子沖,雲嵐清在的時候能攔著他些,要是不在,那他指不定又會跟誰當面起衝突。

  青絲的表情看起來很凝重,懷玉穿好衣裳,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用太擔心,說不定雲大人馬上就升位上去幫襯他了。」

  這怎麼可能?升位需要大功,雲嵐清現在頂的是禮官大夫的官銜,哪來立功的機會?

  青絲搖頭,只當這是主子在安慰她。

  然而,沒過兩日,雲嵐清竟當真得了恩典,升任丞相長史。

  江玄瑾對此不意外,他本就該升的,只是被人壓了摺子。如今尋著別的機會升了,算是運氣好。

  但柳雲烈卻在下朝的時候拉著他說了一句:「一個禮官,突然查到落花河的堤壩修築之事,若說沒人幫他,我是不信的。」

  江玄瑾覺得他很無聊,就算是有人幫又如何?落花河堤壩的確有問題,若不是雲嵐清察覺,等夏日洪水一到,半個京都都要遭殃。

  既然是實打實的功勞,不管是誰幫的,他都應該升遷。

  下朝回去,同白珠璣說起此事,她笑得眉眼彎彎地道:「朝廷之事我哪裡聽得懂?不過雲大人看著面善,升官了倒是好事。」

  這人看事情就簡單得很,才不管什麼黨派偏幫,順著他的話就樂呵,看起來沒心沒肺的。

  江玄瑾微微勾唇。

  懷玉拿著銼子坐在他懷裡,認真地替他磨著指甲:「你一說丞相長史,我倒是想起來,今日上街聽人說,之前的那個厲長史好像是要被流放出去了?」

  「嗯。」一隻手被她抓著,另一隻手得空撚了撚她披散著的頭髮,江玄瑾道,「厲奉行的所有罪名都坐實了,流放之刑也該他受。」

  「還有個什麼易大人也遭了秧?」

  「易泱牽扯其中,罪名也不小,是你爹親自上的摺子。雖然柳廷尉如今尚未定刑,但想必輕不了。」

  恍然點頭,懷玉嘀咕:「官場就是多變,這些人以前多風光,轉眼就什麼也沒了。」

  風光嗎?江玄瑾不以為然,這兩個人就算官階都不錯,但除了在扳倒丹陽一事上出了力,別的時候也只能說是安分守己,基本沒什麼亮眼的成就。

  念及丹陽,他一頓,突然想起還有話該問厲奉行,連忙抱著懷裡這人站起來。

  「怎麼了?」懷玉嚇了一跳。

  江玄瑾道:「我得出去一趟。」

  「剛下朝回來,又走?」懷玉不高興。

  捏著她的腰,他輕聲道:「你隨我一起,把青絲也帶上。」

  眼眸一亮,她立馬展顏笑了。也不問去哪兒,喊上青絲就蹦蹦跳跳地跟著出門。

  江玄瑾去了京郊驛站,厲奉行被暫押在此,等交接的人一到,就要送出京城。

  懷玉跨進院子就看見厲奉行渾身鐐銬地跌坐在囚車的角落裡,渾身髒污,眼裡沒了以前的銳氣,顯得很是頹敗。

  「你們來幹什麼?」一看見江玄瑾,他咬牙就罵,「我不需要誰假惺惺地送行!」

  江玄瑾滿眼冷漠地看著他:「送行?本君只是來問你幾句話罷了。」

  厲奉行一愣,看一眼他的臉,像是猜到了什麼似的,頭一轉,悶聲道:「我什麼也不知道。」

  「是嗎?」在囚車旁邊站定,江玄瑾道,「你心裡應該清楚。事到如今,再也沒人能救你。」

  的確是沒人能救了,拖了這麼久,想了那麼多法子,他最後還是個流放邊疆的下場,甚至都沒人替他打點押送的官差。

  厲奉行心裡不是不怨,只是不想讓人看笑話罷了。

  正努力將臉埋得更深,他突然聽得江玄瑾說了一句:「你若是能解本君疑惑,本君心情一好,指不定便拉你一把。」

  黑暗之中的一絲光明,溺水前的最後一根稻草!

  厲奉行猛地抬頭,眼裡迸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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