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一一三


  氣氛有點不對勁,江深不解地看了看這兩個人:「怎麼回事?平日裡三弟見著弟妹不是最高興了嗎?今日怎麼這個態度?」

  懷玉伸手撓了撓鬢髮,心虛地乾笑:「我惹他生氣了。」

  「他天天都在生氣,哄哄不就好了?」江深不以為然地擺手,轉身拉著徐初釀道,「走,去替三弟看著藥。」

  徐初釀應聲隨他離開。

  他們走了,乘虛禦風卻都還在旁邊站著,懷玉看了看他們,發現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都沒了平日的溫和。

  「我……也惹你們生氣了?」她小聲問。

  乘虛面無表情地拱手:「不敢。」

  不是沒有,是不敢。懷玉歎了口氣,她很想解釋一下這件事,但又無從說起。乾脆不吭聲了,幫著把地上的血跡收拾乾淨,又去主屋給他拿了乾淨的換洗衣裳來。

  「這些屬下們來就是。」乘虛接過衣裳,朝她行禮,「您去休息吧。」

  說完,將門一關,直接把她關在了外頭。

  「乘虛。」禦風皺眉,看了一眼床榻的方向,小聲道,「也別太過分了。」

  這還叫過分?乘虛都要氣死了,他伺候君上這麼多年,就沒見過君上那麼傷心過。青珀色的衣裳上全是血,呆呆地站在門口,四周都沒個人敢去扶他,一問夫人呢?竟是扶著陛下走了!

  她是瞎了沒看見他身上的傷?還是說當真那麼以大局為重,覺得陛下的命比君上的命更重要?

  乘虛不能理解,尤其是在親眼看過自家主子有多在意這位夫人之後,更加不能理解。

  禦風歎了口氣,去到床邊小聲問:「主子想讓夫人來照顧嗎?」

  「不必。」江玄瑾冷聲道,「別讓她再進這扇門。」

  禦風一愣,沉默許久才應:「是。」

  懷玉蹲在門口發呆,靈秀過來看見她,很是意外:「您怎麼在外頭?」

  「沒事兒,做錯事了。」她悶聲道,「過一會兒指不定就好了。」

  然而,這個「一會兒」過去了兩個時辰,背後的門開開合合,乘虛也沒讓她進去。

  「陛下醒過來了。」靈秀小聲問她,「要告訴君上一聲嗎?」

  錘了錘發麻的腿,懷玉起身道,「你去說吧,他不想見我,我去主樓看一眼。」

  皇帝在江府門口遇刺,傷得還這麼重,江家定是要被問罪的。她得去想個法子,讓懷麟幫幫忙。

  深吸一口氣,懷玉紮進了主樓。

  江老太爺等人跪成一片在請罪,李懷麟連聲讓他們起來,卻沒一個人聽。

  李懷玉走進去,跪在了最前頭:「臣婦有個不情之請。」

  李懷麟還記得她,勉強笑道:「君夫人請講。」

  看了一眼下頭好奇張望的眾人。懷玉微微遲疑。

  李懷麟會意,輕聲道:「各位先出去吧。」

  江老太爺不明所以地看向白珠璣,就見她給了他一個示意放心的眼神,便繼續端端正正地跪著。

  沉吟片刻,他還是帶著身後的江家人出去,轉而去看江玄瑾。

  屋子裡除了侍衛沒別人了,懷玉小聲對懷麟道:「你回宮,且袒護江府一二吧,君上為了救您,現在生死未蔔,您總不能還讓他闔家獲罪。」

  李懷麟愣了愣,點頭道:「這個朕知道,但朕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是慣常不會撒謊的,懷玉也習慣了,很是體貼地就將先前編好的謊話教給他,末了自信地道:「天衣無縫!」

  李懷麟很是錯愕,眨眨眼看著她,想了許久才鄭重地點了頭。

  江玄瑾半靠在床頭,不大的客居已經被江家的人塞滿。他掃了一眼,沒看見那個最該在這裡的人,薄唇緊抿。眼裡戾氣更重。

  江焱站在他身邊,也往四周看了一眼,不悅地道:「小嬸嬸怎麼又不見了?」

  「她好像去向陛下求情了。」江崇道。

  「什麼情輪到她來求了?」江焱嘀咕,「多陪陪小叔不是比什麼都強?」

  「焱兒。」江崇搖頭。

  江焱閉了嘴,旁邊的江老太爺卻也是有些不高興了:「焱兒沒說錯,珠璣這回做事是不妥當。等她出來,讓她好生伺候玄瑾吧。」

  「不用。」江玄瑾垂眼,「我身邊的人夠,少她一個不少。」

  李懷玉:「……」

  她剛教完皇帝撒謊,正提著裙子打算跨門進去,結果迎面就是這麼一句話砸了下來,抬起的腳瞬間僵在了半空。

  少她一個不少?她眨眼,茫然地看著床上那人。

  江玄瑾也看見她了,微微一頓,漠然地將頭別開,倒是屋子裡其他人紛紛轉頭朝她看了過來。

  僵著臉笑了笑,懷玉將腿收回來,尷尬地道:「我……去端藥。」

  說完就跑。

  江崇微微皺眉:「三弟。」

  這人從小到大的脾氣都這樣,誰對他好,他接受了,就會對誰也好。但只要人家怠慢他半分。他便會將自己的好全部收回去,露出尖銳的一面來。

  太孩子氣了。

  江玄瑾沒吭聲,撐著身子慢慢側躺下去,拿背對著他們。

  沒得說了,江崇無奈,扶著老太爺起身,帶著眾人離開,讓他好生休息。江焱卻是不肯走,坐在床邊小聲道:「我不喜歡她了。」

  比起白四小姐,他還是更喜歡自己的小叔,她惹自己小叔不開心,那他也不開心。

  「小叔,您既然也不喜歡她,為什麼剛剛不告她一狀?」他嘀咕,「讓家裡人知道小嬸嬸顧著皇帝不顧你,她肯定是要被罵的。」

  「別胡鬧。」

  「我沒胡鬧,就是看她在那兒守著陛下,覺得有點生氣。」江焱皺眉,「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該做什麼事?」

  「小少爺。」乘虛無奈地道,「您先放主子休息會兒。」

  「好吧。」江焱起身,捏著拳頭道。「小叔好生休息,侄兒就告退了。」

  江玄瑾側過頭來,看著他那帶著怒意的背影,忍不住皺眉,輕聲道:「乘虛,你去看著他些,別讓他惹事。」

  小少爺能惹什麼事?至多不過是去找夫人麻煩。

  心裡腹誹,卻沒敢駁了他。乘虛沉著臉應下,轉身出去,卻是一路任由小少爺往後院走,壓根沒管。

  懷玉在後院架著爐子煎藥,兩罐子藥,一罐子懷麟的,一罐子江玄瑾的,她捏著扇子盯著,微微有些走神。

  「小嬸嬸。」江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回神抬頭,懷玉朝他笑了笑:「有事?」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