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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朕最近經常聽人提起君上的夫人。」李懷麟笑道,「朝裡各位大人都說,這位夫人與君上的感情很是要好。」

  要好嗎?江玄瑾冷著眼神想,平日裡是挺要好的,因為這個人張口閉口都是喜歡他,看著他的眼神也真像那麼回事。

  但方才一瞧,他發現她看皇帝的眼神也是那樣,亮晶晶的,帶著些溫柔,甚至比看他的時候還多了兩分說不清的東西。

  這算什麼?就好比收到她一樣禮物。他滿心歡喜,覺得這禮物與眾不同。誰知道某天出門,發現她送別人的禮物也都是這個,甚至還比他的好。

  糟心透了!

  「朕哪裡說得不對?」感覺到紫陽君渾身戾氣,李懷麟有些不安。

  回過神,江玄瑾垂眸道:「沒有哪裡不對,陛下這邊請。」

  出了江府,外頭也是一條官道,只是這地方幽靜,半晌也見不著兩個路人。乘虛禦風等人神色都很是嚴肅,江玄瑾抬眼看了看,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慢點走。」他道,「禦風再回去多帶二十個家奴出來。」

  「是。」

  李懷麟左右看了看,什麼沒看見,忍不住道:「君上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些?這裡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兩道勁風「刷」地就從他耳側飛過去,釘在後頭不遠處的地上,「錚」地兩聲入石半寸,箭身猛顫。

  瞳孔一縮,李懷麟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玄瑾立刻側步站在他面前,抬眼看向羽箭飛來的方向。眼神淩厲:「護駕!」

  風刮過官道之上,氣氛登時緊張。十個暗衛護在皇帝周圍,兩人朝來箭的那處高牆沖了過去。

  然而,不等他們沖到,別的方向就又射來幾支暗箭,破空之聲尖銳,聽得人直起顫慄。

  「往江府撤。」江玄瑾沉聲下令。

  暗衛們齊齊挪動步子,但是來者哪會這樣輕易放他們離開?退路之上,蒙面人無聲而至,手裡刀劍凜凜泛光。

  江玄瑾神色凝重了,這裡離江府就半里遠,聖上若是在此遇刺,整個江府怕是都難逃罪責。看這些人的架勢,明顯是有備而來,沒在皇帝到達江府之前動手,就是想將他一起拖下水,一石二鳥。

  絕對不能讓皇帝傷著!

  刀鋒一轉,那群蒙面人沖了上來,江府暗衛迎上,江玄瑾護著李懷麟就往前沖。

  「朕錯了。」看著這場面,李懷麟咬牙。「是朕太輕慢!」

  「現在說這些沒用。」江玄瑾伸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扯,堪堪讓他避開旁邊的刀鋒,「快走!」

  刀劍碰撞之聲響成一片,耳邊時不時就來一道羽箭,江玄瑾回頭看了一眼,就見對面那高牆之上,突然齊齊架上了十幾把弓弩。

  「陛下!」低喝一聲,他把李懷麟拉過來往自己身前一推。

  「咻咻咻——」背後羽箭齊至。

  「主子!」乘虛大驚,上去極力替他攔下幾支羽箭,然而來不及,四支羽箭帶著尖嘯聲,越過他就射去了後頭。

  來不及躲,江玄瑾勉強伸手抓下一支,但與此同時,背上和肩上的皮肉被另兩支羽箭破開,痛得他悶哼一聲。

  更糟糕的是,最後一支羽箭逃過攔截,直接貫穿了李懷麟的左手臂。

  「君上!」

  「陛下!」

  驚呼聲響成一片,乘虛紅了眼踹翻眼前的蒙面人,轉身就想去查看二人傷勢。誰知牆上的弓弩又上了箭,竟是還要再來。

  來不及多想。他一把扶起地上的李懷麟,朝著前頭的江府大門就沖了過去。背後所有的暗衛都放棄了與蒙面人纏鬥,齊齊朝高牆那邊沖。

  李懷玉正蹲在門口歎氣呢,冷不防的江府大門就被人打開了,江玄瑾渾身血氣地沖進來,低喝一聲:「來人!」

  家奴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聽吩咐。懷玉抬頭瞧著,卻是別的什麼也沒瞧見,只瞧見了李懷麟手臂上那貫穿的箭。

  「懷麟!」臉色一白,懷玉沖上去就將他扶了過來,急聲問:「這是怎麼回事?」

  江玄瑾剛吩咐完家奴出去抓人,回頭就迎上這麼一句話,當即有些怔愣。

  面前這人難得露出這麼緊張的表情,秀眉擠在一處,杏眼裡滿是心疼,雙手將李懷麟扶過去,竟是直接將他右手搭在她肩上,整個人都撐著他。

  「……」

  張了張嘴,他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這人扶著李懷麟就往裡頭走了。

  「大夫呢?靈秀,把府裡的大夫請到墨居去!」

  「小姐……」靈秀愕然地看一眼門口的紫陽君。神色有些慌張。

  懷玉卻是看也沒看她,一心盯著李懷麟手臂上的羽箭,見著傷口慢慢滲血,語氣更急:「你愣著幹什麼?快去!」

  靈秀連忙提著裙子就跑,懷玉將李懷麟扶到墨居,尋著剪子很是麻利地將傷口周圍的布料剪開。

  「君夫人……」李懷麟疼得滿頭是汗,半睜著眼很是驚訝地看著她,「你……」

  「先別說話了。」懷玉急得團團轉,捏著羽箭將箭尾先剪掉些,然後捏著帕子就先將他傷口周圍的血給擦了。

  動作溫柔,眼神急切,看得李懷麟怔愣了好一會兒,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喊了一聲:「皇姐……」

  李懷玉一震,捏著帕子的手陡然僵硬,很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李懷麟倒不是認出她了,只是眼下傷口疼得厲害,整個人惶恐又害怕,一有人這樣對他,他就止不住地想撒嬌。但一看面前這人這震驚的眼神,他複又笑:「君夫人溫柔起來,像極了朕的皇姐。」

  頗為狼狽地別開頭。懷玉紅了眼:「是嗎?」

  「是啊,朕的皇姐對誰都凶巴巴的,對朕最是溫柔。」粲然一笑,他露出了些孩子氣,眼神渙散地看著她,又好像在透過她看別人。

  喉嚨緊得厲害,懷玉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臉。

  「小姐!」手還沒碰上去,背後就是一陣腳步聲,懷玉驚醒,收手回頭,就見靈秀領著大夫進來,後頭還跟了江老太爺。

  江府的人都被驚動了,老太爺上來就行禮認罪,懷玉連忙起身站到一邊,先將大夫拽過去。

  「您先別行禮了。」伸手把老太爺扶起來,江崇道,「救陛下要緊!」

  江府的大夫一聽傷患身份,手忍不住就抖了抖。懷玉一把按在他肩上,沉聲道:「沒有傷著骨頭,只是貫穿了皮肉。不會危及性命,你只管替陛下拔箭。」

  「……是。」

  江焱也站在人群裡,皺眉看了李懷玉好幾眼,看她全神貫注地盯著陛下,忍不住挪步過去,輕輕拉了她一把。

  「怎麼?」懷玉頭也不抬。

  江焱有些惱,使勁將她拽到一邊,皺眉道:「陛下龍體固然值得在意,但小叔傷更重,你怎麼能一直在這兒?」

  江玄瑾也受傷了?懷玉愕然,她剛剛完全沒有瞧見啊,他不是還好端端地把懷麟給扶回來了麼?

  「你小叔在哪兒?」

  神色複雜地看她一眼,江焱指了指旁邊的客樓。

  江深和徐初釀在客樓裡守著,大夫正在給江玄瑾拔箭,懷玉一進去就看見豔紅的血「撲哧」一聲灑在了床前地上。

  倒吸一口涼氣,她連忙跑過去看。

  江玄瑾臉色慘白,嘴裡咬著半根軟木,上身赤裸,肌膚上全是暗紅的血跡。

  「江玠。」她趴在床邊急聲問,「你還好嗎?」

  聽見她的聲音,江玄瑾緩緩睜開了眼。

  懷玉正要再問。對上他的眼神,卻是被噎得心口一涼——那墨色的瞳孔裡如同他們初見時一般,冰封千里,冷漠而疏遠,靜靜地看著她,就像在看個陌生人。

  「弟妹先讓開。」江深有些急,「他還有一支箭沒拔。」

  恍然回神,懷玉這才看見他背後還有半支羽箭,沒傷及要害,但傷口極深。

  「三公子忍著些。」大夫伸手捏了箭尾,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

  江玄瑾把目光從人身上收回來,漠然地又將眼睛合上。

  第二支箭出,血流如注,他只輕輕皺了皺眉,面色複又歸於平靜。

  江深神色緊張萬分,幫著大夫將止血藥用上,連聲問他:「怎麼樣?還受得住嗎?」

  李懷玉也上前,想碰碰他的手。

  「我沒事。」半睜開眼,江玄瑾將手往回一縮,避開她的手,淡聲朝江深道,「二哥不用太擔心,休養幾日就無礙了。」

  「三公子說得未免太輕鬆了些!」大夫擦著額頭上的汗道,「這箭再偏一寸,就是要了命了!」

  「有什麼關係?」他低聲道,「沒死就行。」

  這話裡自嘲之意太濃,聽得李懷玉心口緊了緊,連忙道:「怎麼能沒關係,看著都疼!」

  沒再看她,也沒應她,江玄瑾閉眼等大夫包紮好傷口,便斜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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