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九六 |
|
|
|
江玄瑾聽得有點怔愣:「那京中商賈……」 「陸掌櫃是長公主摯友,他在京行商,看盡了官場中事,也曾因不行賄而丟了幾次禦貢的機會。」青絲道,「他比誰都清楚厲奉行幹過什麼。只是……他不能告。」 身為商人,就算你是富甲天下,也敵不過人頭頂烏紗。告厲奉行,他非得搭上全部身家並上半條命。這種虧本生意陸景行是不做的。他不告,長公主自然也不會拖他下水,只能想法子從別的途徑幫他們解決。 江玄瑾聽得沉默,眉心漸漸攏起。 丹陽會理會百姓疾苦?會分善惡?她一直針對厲奉行,不是因為任性,而是因為厲奉行本身就不是好人?這跟他知道的不太一樣。 他一直以為的好人,現在成了壞人,那他一直以為的壞人呢?難不成當真是個好人? 像是隱隱知道答案,但他又不敢肯定,渾身的氣息都忍不住焦躁起來。 磕著瓜子的李懷玉突然停了下來。看了他兩眼,下了軟榻蹦蹦跳跳地跑去他身邊,筆直地朝他伸出拳頭。 「怎麼?」他皺眉側頭。 咧嘴一笑,懷玉翻了拳頭打開,手心躺著一堆剝好的瓜子仁兒。 江玄瑾怔了怔。 撚了一顆塞給他,懷玉笑眯眯地道:「嘗嘗好不好吃?」 含進嘴裡嚼了嚼,一股清冽的涼茶味兒,他松了眉頭,卻是沒好氣地看她一眼:「磕了半天,全是給我的?」 「嗯!」用力點頭,懷玉把瓜子一顆顆都塞他嘴裡,然後問,「你知道為什麼嗎?」 還能為什麼?料她也會說什麼「喜歡你」、「想把好吃的瓜子都給你」之類的話。江玄瑾斜眼睨她,很是嫌棄。 然而,這人湊到他耳邊來,笑盈盈地說的竟是:「你認真的樣子太好看啦!我想親你,但是當著人面兒又不好意思,所以我親瓜子,瓜子再親你!」 咀嚼的動作倏地一滯,江玄瑾頓了頓。嘴裡的瓜子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抬眼死死地瞪著她,脖頸間又悄悄爬上一抹紅。 「哈哈哈——」看著他這反應,懷玉大笑,扶著書桌笑得前俯後仰的。 青絲震驚地抬頭,就見自家殿下在這邊笑得開懷,紫陽君在那頭惱得臉色微紅,屋子裡氣氛融洽曖昧,誰在旁邊都顯得多餘似的。 這兩個人之前,不是水火不相容的嗎? 紫陽君從入仕那天起就不太待見長公主,長公主一開始還喜歡同他說話,可發現他並不友善之後,兩人便成了敵人一般,見面不是冷嘲熱諷就是針鋒相對。公主連死都是死在紫陽君手裡的。 可眼下這是怎麼回事?殿下借屍還魂也就罷了,怎麼連紫陽君也像是變了個人一般,竟然會臉紅,還會惱羞成怒? 眨眼再眨眼,青絲驚得直晃腦袋。 「你先出去吧。」懷玉笑夠了,扭頭朝她道,「我讓靈秀給你熬了藥。你喝了多休息。」 「是。」垂頭斂了神色,青絲夢遊般地退了出去。 江玄瑾看著青絲的背影,微微有點疑惑:「你到底是怎麼說服她的?」 懷玉一頓,察覺到他起了疑心,連忙回頭就無辜地眨巴眼:「就這麼說服的呀,當時有人在場的,你可以找人問問。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就聽我的話了,許是覺得差點殺了我,很愧疚,畢竟我這樣如花似玉貌若天仙……」 「夠了。」江玄瑾打斷她,很是聽不下去地揉著眉。 懷玉笑嘻嘻地拉起他的手:「現在空了沒有?陪我去看花吧?」 「不行。」他搖頭,「等會還有客人來。」 客人?懷玉不解,倒也識趣地沒多問,扔下一句「我自己去看」,然後就跑出去蹲在牆角守著。 半個時辰之後,有人披著深黑色的斗篷,帽子遮住了整個腦袋,鬼鬼祟祟地進了墨居主樓,一待就是一個時辰,離開的時候還帶了一包東西。 懷玉皺眉。好奇得心裡跟貓抓似的。 晚上兩人就寢,依舊是沒羞沒臊地抱成一團,只是,身邊這人看起來心事重重,都沒怎麼搭理她。 懷玉不高興地噘嘴:「才成親幾天啊,我就失寵了?」 江玄瑾回神,茫然地問:「什麼失寵?」 「你都不理我呀!」撐起身子趴上他胸口,懷玉眼巴巴地看著他道,「明兒就要回門了,你也不問問我白家的規矩?」 一聽這話,江玄瑾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白家的規矩?」 「呃……」意識到自己也不太清楚這個,懷玉悻悻地爬回了自己的枕頭上,「當我沒說。」 伸手將她攬回懷裡,江玄瑾閉眼道:「明日,你且跟著我就是。」 那可不得跟著他嗎,大樹底下好乘涼啊!想起白家那一群難纏的嬸嬸,懷玉直撇嘴。大婚當日的賬她還記著呢,這次回去,且看她們要如何自圓其說吧。 回門是個重要的事,江家上下都沒敢怠慢,一大早就替他們備好馬車和回禮,江深熱淚盈眶地拉著江玄瑾道:「這一趟艱險萬分、困難重重,三弟你一定要保重啊!」 說得他活像是要去上刀山下油鍋了一般。 江玄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選仕在即,二哥你也保重。」 江深:「……」 好笑地看完江家兄弟倆鬥嘴,懷玉伸手把江玄瑾拉上馬車,踏上了回門的路。 昨晚沒有休息好,江玄瑾有些困倦,靠在馬車上閉目養神,被晃悠得差點撞到旁邊的車壁。 懷玉看得樂了,伸手就將他脖子勾過來,讓他枕在她腿上。 「有點熟悉。」他喃喃。 懷玉笑眯眯地拍著他的身子:「可不是有點熟悉嗎?咱倆剛認識的時候,你也這樣躺在我腿上休息。」 嘴角抽了抽,江玄瑾睜開一雙漆黑的眼,沉默地看著她。 「好吧。」懷玉修正自己的措辭,還原事實:「是我強行將你按在我懷裡的。」 輕哼一聲,江玄瑾道:「行為不端。」 「我怎麼就行為不端了?」懷玉不服,「那時候還不是心疼你?」 「分明才剛認識。」 「剛認識怎麼了?」她道,「我一見你就覺得你長得像我未來的夫君,所以提前就開始心疼了,不行嗎?」 強詞奪理!江玄瑾搖頭,緩緩閉上眼,心裡其實也是有困惑的。 這個人到底是為什麼從一開始就纏著他不放呢? 馬車慢悠悠地晃了一個時辰才到白府,下車之前李懷玉就已經做好了繼續面對那群人冷臉的準備。 然而,下車之後,她在白府門口看見了一群花——一群人,個個笑得跟朵花似的。 以白梁氏為首,白家一群人一掃之前的刻薄,看見他們又是賠笑又是行禮,搞得李懷玉很是不敢置信地把門口的牌匾多看了兩遍。 是白府沒錯吧? 「德重已經在正堂等著了。」白梁氏迎上來,很是和藹地道,「你們快進去吧!」 看了她兩眼,李懷玉拽住江玄瑾的袖子,跟著他一起往裡走。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