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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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裡處處都掛著紅綢,進門有洗塵茶,走兩步就有家奴丫鬟行禮喊「姑爺好」,氣氛還挺融洽。 懷玉左右看了看,輕「嘿」了一聲,小聲嘀咕道:「改性子了啊?」 江玄瑾沒吭聲,與她一道走進正堂,先朝白德重行了禮。 兩日不見,白德重好像又憔悴了些,但背脊依舊挺得跟個木板似的,儀態舉止無任何錯漏。與江玄瑾還禮之後,便先問她:「可守了規矩?」 李懷玉毫不猶豫地道:「守了!上孝下禮,得江家眾人一致讚賞!」 江玄瑾看了她一眼,很是鄙夷這種張口就來的謊言。 白德重眼裡滿是擔憂,又看向他問了一句:「小女行事可還周全?」 江玄瑾收斂心神便答:「周全,分寸得當,讓蔽府上下甚是敬仰。」 話一出口,旁邊的人就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的鄙夷比他剛才還濃。 江玄瑾暗自咬牙,心想要不是不想讓長輩擔心,這種昧著良心的場面話誰願意說? 白德重點了點頭,看起來終於像是松了口氣,再多問了些話,就揮手讓家奴傳膳。白家的人挨個入席,一點么蛾子也沒出,順順當當地就用完了午膳。 飯後,江玄瑾去同叔伯們說話,李懷玉則被白梁氏等人擁到了涼亭。 「瞧瞧。嫁了人的姑娘就是不一樣,眉眼都長開了呀。」白劉氏上來就調笑。 李懷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笑著笑著笑不下去了,白劉氏輕咳一聲,看了看旁邊的白梁氏。白梁氏抿唇,低眉順眼地道:「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前有什麼誤會也都過去了……」 「誰同你過去了?」懷玉挑眉問,「我是那麼大度的人嗎?」 白梁氏一噎,尷尬地道:「你要是還生氣呀,那咱們都給你道個歉,大婚那日是咱們衝動了,沒做對,咱們這些當長輩的都錯了。」 「是啊。」白劉氏小聲道,「君上後來不也沒讓咱們入娘家席麼?」 江玄瑾後來沒讓她們入娘家席?懷玉一愣,眨眨眼。這事兒她不知道啊,誰也沒跟她提過,見著懷麟太開心了,後來白家的人去了沒有,坐的哪兒,她都不清楚。 然而白梁氏也沒接著說這個,而是捏著帕子碎碎念:「再怎麼說我們也是長輩。你還真能跟長輩們計較不成?」 「計較什麼?珠璣不會那麼不懂事。」旁邊有個姨娘張口就替她回答了,一點餘地也沒給她留。 這一唱一和的,聽得李懷玉打了個呵欠。 「你們是不是有事想求我?」她不耐煩地問。 幾個人對視一眼,神情都有些不自然。還是白劉氏先開口道:「你嫁得好,嫁了紫陽君,他是朝裡說話最有分量的,聽說昨兒一句話就把丞相長史給送大牢去了,皇上最信任的人就是他。」 「是啊,旁的人都不頂用,他一句話才是值千金呢!」 把人誇了半天,繞了一大圈,白梁氏才終於道:「咱們家晚輩裡頭,福生和麒麟都到了成家的歲數了。可身上沒個一官半職,媒人說媒也不好聽呐!你是君夫人,替你兩個哥哥去跟紫陽君說說話,讓他給謀兩個官職。」 這語氣輕鬆得,活像官職是在包子鋪裡兩文一個似的。 李懷玉覺得好笑:「要官職還不簡單?馬上就是朝廷選仕,去報個名,考一考不就有了?」 白梁氏皺眉:「你那兩個哥哥哪裡是考選仕的料?要是能考,咱們也不求你了。」 「求我也沒用。」懷玉攤手。「紫陽君是朝廷裡出了名的正直守禮,你讓他幹這種以權謀私的事情?」 微微有點惱,白梁氏道:「凡事都講個變通,他好歹也是咱們白府的女婿,幫自家人謀個官職怎麼了?放他那裡也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他一句話能辦成的事兒就一定要給你辦?」挖了挖耳朵,懷玉痞笑,「各位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們是幫過他的忙啊還是救過他的命?難不成就因為沾親帶故,便可以這樣不要臉地要求別人?」 這話直白,臊得幾個人頓時坐不住,白梁氏一怒就拍了桌子:「白珠璣,咱們這麼多人低聲下氣地求你,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再摸了摸自己的臉,李懷玉靠著欄杆笑:「是啊,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語氣之囂張,氣得涼亭裡所有人都急眼了。白劉氏張口就道:「你別以為嫁給紫陽君就高枕無憂了,你自己做過什麼齷齪事,自己心裡還不清楚?逼急了撕破臉,我們不好,你也別想好了!」 這話說得有點莫名其妙。懷玉低頭想了許久:「我做什麼齷蹉事了?」 冷笑一聲,白梁氏道:「你成親當日三十六擔嫁妝是怎麼來的,當真以為沒人知道?」 送嫁妝的人細心,專門讓白府的人去抬,可白府的家奴又不是沒眼睛沒嘴巴,看見什麼了定然是要說的。 懷玉頓了頓,深深地看了這群人一眼,然後起身拍了拍裙子。 「走吧。」她道。 眾人都不明所以,白劉氏皺眉問:「去哪兒啊?」 「還能去哪兒,去找我爹啊,不是要說我嫁妝的事情?」懷玉挑眉,「在這裡說有什麼意思?去當家的面前評理才行啊。」 這些個剛才氣勢洶洶的人,一聽這話又立馬焉了,磨磨蹭蹭的,沒一個人肯動身。 還有十二擔嫁妝,在白梁氏的院子裡藏著呢…… 冷眼看著她們,懷玉暗暗搖頭,心想攤上這麼群親戚,也是白珠璣倒了八輩子的霉。 說也說過了,嚇唬也嚇唬完了。李懷玉以為這件事能就這樣翻篇兒了吧? 然而事實證明,是她太天真了。 下午動身回江府,江玄瑾與她正在車邊同白德重告辭,眼瞧著要上車走了,白梁氏突然就上前來朝江玄瑾道:「君上可要將珠璣看仔細了,大把人搶著要她呢!人家陸掌櫃還給她添了三十六擔嫁妝,生怕您對她不好!」 這話大大咧咧地響在白府門口,一瞬間四周都安靜了。 京都第一富商陸景行,給隔壁出嫁的四小姐白珠璣添嫁妝,還添成了三十六擔,這是個什麼情況? 白德重當即呵斥白梁氏退下,李懷玉也沉了臉,目光陰鷙地扭頭看她。 白梁氏笑得分外得意,連被白德重當眾吼了也不在意,只捏著帕子踮著腳,一臉看好戲的神情望向車邊的江玄瑾。 這麼響亮的聲音,江玄瑾是不可能聽不見的。以這位君上的身份,會怎麼看待這個有別的男人給嫁妝的夫人? 惱怒嗎?還是羞憤?眾人都有點好奇。 感受到了背後灼熱的目光,江玄瑾慢慢轉過了身,墨色的眸子掃了白梁氏一眼,然後看向旁邊那有點氣憤的人。 李懷玉也在看著他,眼裡沒有慌張,只有著急,像是生怕他上了人家的當,攥著手就想張口給他解釋。 然而,話沒出口,就被他伸手按回了喉嚨裡。 修長的手指按著她的唇,輕輕撫了一下,面前這人放柔了眼神,認真而誠懇地看著她的眼睛道: 「我會對她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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