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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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她覺得,正直磊落的紫陽君,開始被她帶壞了。 徐仙入獄的事在朝中引起了軒然大波,早朝的時候李懷麟震怒,厲奉行趁機進言,痛斥國之棟樑淪落成國之蛀蟲,再提起江西乾旱,以餓殍千里說貪污官員之罪惡,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李懷麟聽得連連點頭,側頭看向右下首問:「君上以為呢?」 江玄瑾平靜地出列,上呈奏摺於帝。 「徐將軍貪污一案疑點重重,證人空缺,尚可壓後再審。微臣所稟之案,卻是當即可斷。」 李懷麟一聽就連忙讓人呈摺子上來,打開細細看過,合上就沉了眼。 「厲愛卿。」他問,「若是依你之見,徐仙罪名落實,該處何刑?」 厲奉行正好奇紫陽君遞上去什麼摺子,聽見帝王問他,連忙回神拱手答:「視百姓如螻蟻,食民脂而自肥。不管以前有多少功勞,這樣的人臣,都當處流放、永不允其回京。」 「哦?」李懷麟點頭,「這倒是說得公正,那便這樣辦吧,來人——」 「在!」禦側禁衛出列。 「摘了丞相長史厲奉行的烏紗!」他冷喝。 「是!」 厲奉行嚇了一跳,手被人押背在身後,頭上一涼,他連忙喊:「陛下!微臣何辜?微臣何辜啊!」 江玄瑾轉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獄中藥商孟恒遠揭發,指你收他十萬雪花銀。你貪贓枉法,為保他性命,不惜顛倒黑白、蒙蔽陛下,此為一辜。」 「大興六年,江西也是旱災,朝廷賑災銀撥下五十萬兩,你攛掇當時的持節使,私吞銀兩二十萬,致餓殍千里,民不聊生,此為二辜。」 「京中商賈,大多被你索要錢財,有不從者,便在禦貢之事上刁難。你身為朝臣,視百姓如螻蟻,食民脂而自肥,此為三辜。」 「此三辜列於奏摺之上,證據已呈廷尉衙門,厲大人若覺得冤枉,便想法子自證清白吧。」 睜大眼看著江玄瑾一句句說完,厲奉行傻眼了,他以為孟恒遠的案子已經過去了,怎麼還是被他給抓著了尾巴? 若是只抓著那一個,厲奉行也就自認倒霉了,畢竟孟恒遠那豎子實在不堪與謀。可大興六年和京中商賈的事,江玄瑾怎麼會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 江玄瑾站在他面前,仿佛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攏袖道:「柳廷尉有句話說得好: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是發生過的事情,總會有人知道的。」 站在他對面的柳雲烈聞言,深深地看了厲奉行一眼。 禁軍抓著他,已是要將他往外拖。厲奉行臉色慘白,抖著嗓子喊:「陛下,臣是冤枉的!您切不可聽信紫陽君一面之詞啊!臣冤枉!」 淒厲的聲音,從朝堂門口一路蔓延到了宮門。 李懷麟並未搭理他,只沉聲朝下頭道:「之後的卷宗,便交給柳愛卿整理入庫。」 柳雲烈拱手應下。 下朝的時候,眾人就此事議論紛紛,柳雲烈追上江玄瑾,頗為不解地道:「你為什麼不讓我審完,而是直接稟告陛下?」 按照以前他的性子來說,為求公正,都會讓廷尉衙門給了結果之後再上奏,畢竟以他在皇帝心裡的地位,他說什麼皇帝就信什麼。為防成「一言九鼎」,江玄瑾一向很少直接上奏給誰定罪。 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目視前方,江玄瑾一邊走一邊道:「厲奉行這樣的人,一張嘴便是巧舌如簧,與其給他機會讓他掩蓋自己的罪證。不如先定了罪,查封了他的府邸再慢慢做其他的,事半功倍。」 這樣的行事風格……柳雲烈皺眉,深深地看他一眼道:「你最近變化有些大。」 「嗯?」江玄瑾不解,「何出此言?」 「霸道蠻橫了太多。」像極了以前的丹陽長公主。 後半句話柳雲烈沒敢說,但心裡的疑惑卻是越來越重。 江玄瑾搖頭,拂袖不願與他再爭論此事,只道:「孤本記得早些送來我府上。」 清瀟如玉松的背影轉身就往宮門外去了。 柳雲烈站在原地神色複雜地看著,想了想,還是去廷尉衙門核對厲奉行一案的證據。 堂堂丞相長史,一個早朝的功夫就突然入獄,厲府也頃刻間被查封,這無疑讓很多官員惶恐。不止惶恐貪污之罪的嚴重,更惶恐紫陽君之言的分量。 之前厲奉行之所以敢屢次挑釁江玄瑾,就是覺得以他那公正自持的性子,就算自己得罪他,他也不會公報私仇,只會同他據理力爭——這是君子該有的風度,也是小人最好鑽的空子。 你君子要守禮、要懂法、要行事坦蕩,小人不用。只要能達到目的。小人無所不用其極。君子與小人之爭,向來是小人占上風,哪怕文人總寫什麼「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也改變不了天下小人多得意的事實。 然而他沒想到,江玄瑾竟然不要這份風度了,不再同他正面周旋,而是悶不吭聲地就收集了他貪污的證據,一朝上稟,直接讓他跌落九霄。 簡直是措手不及、回天乏術! 站在牢獄裡的厲奉行滿臉愴然,依舊沒有想通的是——江玄瑾到底是從哪裡知道他之前那些罪狀的? 青絲安靜地站在墨居主屋裡,手腳依舊戴著鐐銬,但身上已經換了一身丫鬟的衣裙,淩亂的頭髮也梳成了髻。 「你還知道些什麼?」江玄瑾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問。 本以為這人是使著手段搏了白珠璣的同情,心懷不軌。然而厲奉行一事,她竟然主動來給他提供了罪狀,並且今日看來,那些東西都是有用的,厲奉行那般驚慌失措,證明那些確實是發生過的事情。 只是。他之前竟然半點風聲也沒聽見過。 「君上還想知道什麼?」青絲漠然問。 收斂心神,江玄瑾道:「本君想知道的東西太多,你不如先告訴我,你為什麼會這麼瞭解厲奉行?」 青絲一頓,餘光偷偷看向旁邊軟榻上的人。 李懷玉抱著一盅瓜子,正跟個松鼠似的哢嚓哢嚓磕著,表情輕鬆,心情愉悅,像是完全沒有注意他們在說什麼。 於是青絲直言:「君上該知,長公主喜歡在宮外遊歷。」 提起這事,江玄瑾冷笑:「那叫廝混。」 青絲當做沒聽見,繼續道:「大興六年的時候,她在京都街上碰見了許多難民,一問才知道是因江西乾旱而背井離鄉之人。江西賑災的糧款已下,卻還見難民遍地,殿下自然怒而詢問緣由,有人就告過持節使和厲奉行一狀。」 難民的口述,沒有直接的證據,長公主就算知道厲奉行欺上瞞下,也拿他沒有辦法。只是在那之後。她開始針對厲奉行,經常在別處找他麻煩,導致他不管有多少政績,也無法再多添年俸。 厲奉行就是因此恨上長公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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