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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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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裡鴉雀無聲。三公九卿皆低頭垂目,不敢妄動。 李懷麟重新坐回龍椅上,袍子一抖,上頭繡著的五爪金龍熠熠生光。再抬頭,尚且稚嫩的眉眼裡露出了不容置喙的霸氣。 懷玉看得笑了,眼裡滿是欣慰。 這才是她李家的男兒啊! 拖拖拉拉了十幾天的案子,終於在今日有了結果,李懷玉被江玄瑾帶出宮去的時候,還跟在他後頭興奮地拍手。 「咱們的陛下真的好有氣勢啊!你瞧見沒?那麼瘦弱的身板,發起怒來像是比房梁還高,壓得人喘不過氣呢!」 「不過生氣歸生氣。他還是清楚地抓著了案子的關鍵,很聰明啊!」 「雖然年紀還小,但有這般的魄力和睿智,將來必定會成流芳百世的一代明君!」 嘰嘰喳喳,字句都不離皇帝。 江玄瑾停下步子,側頭看她:「有那麼好?」 懷玉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是啊!你不覺得嗎?」 「……」沒回答,他抬步就繼續往前走。 李懷玉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上了馬車依舊沉浸在見到弟弟的開心裡,雙手托腮,眼裡柔光瀲灩。 能再見懷麟一次真好,還能從他嘴裡聽見一聲「皇姐」更好。雖然不是在喊她,但她也覺得高興,仿佛回到很多年前,懷麟剛學會說話的時候。 「皇姐。」一歲的小懷麟吃力地喊。 抱著他的孝帝垮了臉,佯裝不高興地問:「為什麼不喊父皇,只喊你皇姐?」 小懷麟咬著手指,茫然地看了看孝帝,又朝她喊了一聲:「皇姐!」 六歲的小懷玉樂得直跳,叉腰朝父皇炫耀:「誰讓您平時沒空抱他?皇弟是兒臣抱著長大的,肯定先叫兒臣!」 「不行,你得教他叫父皇!」孝帝哼聲道。「他的父皇可是九五之尊!九五之尊大還是皇姐大?」 「皇姐!」小懷麟毫不猶豫地回答。 「……」朝堂上威震八方的孝帝,被個一歲的娃兒說得氣憤又委屈,臉都皺了起來。 小懷玉哈哈大笑,舉起懷麟轉了個圈兒,奶聲奶氣地道:「皇姐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等你長大,把所有的好東西都給你!」 懷麟自然是不明白什麼是好東西的,但被舉得高高的,他也咯咯地跟著笑。笑聲傳出去老遠,染得整個飛雲宮一片暖色。 …… 憶及這些,懷玉忍不住笑出了聲。 馬車驟然一停。 身子前傾。差點沒坐穩,懷玉回神,茫然地問:「到了?」 江玄瑾沒理她,面無表情地下了車道:「我還有事,你先回去。」 簾子一摔,甩來一陣風,吹得她鬢髮微動。 李懷玉眨眨眼,不明所以地掀開簾子喊住他:「我哪兒惹著你啦?」 江玄瑾頭也沒回:「沒有。」 「沒有你耍什麼脾氣?」哭笑不得地跳車追上去,她伸手拉住他的袍子,「天都要黑了,你能有什麼事?」 氣息冰冷,江玄瑾道:「放手。」 這還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麼話? 「又說這沒用的。」翻了個白眼,李懷玉將他的袍子抓得更緊,「你這個人脾氣古怪,有話總不會直說,要靠我猜。可我也有猜不到的時候呀,你憋著會憋壞的!」 「真憋壞了,心疼的還不是我?」 最後這句話,說得帶了笑。 江玄瑾卻是笑不出來,回頭滿眼寒霜地看著她:「我脾氣便是如此,你若不喜歡,那便退了聘禮。」 「哎,喜歡喜歡!你什麼樣我都喜歡!」連聲哄他,懷玉手往下滑,抓著他一根食指搖啊搖,「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呀!」 輕哼一聲,江玄瑾繃著臉別開了頭。 看著他這側臉輪廓,懷玉眼露讚歎,忍不住伸手摸一把,嘖嘖道:「生氣也氣得這樣好看,我真想去天上給你摘月亮!」 她這張嘴說好聽的倒是厲害,誰知道什麼時候是真心,什麼時候是假意?他好看?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當今聖上不也好看麼?不還很有氣勢麼?照她這個說法,天上有幾個月亮夠她摘的? 拍開她的手,江玄瑾眯眼道:「要摘便去摘,若是摘不下來,就別讓我再看見你!」 說罷,甩開她就走。 一口惡氣難出,他眼神陰沉,步子走得極快。 然而,沒走多遠,四周的百姓突然就騷動起來。三兩聚作團,朝他身後的方向指指點點。 出什麼事了?江玄瑾不解,看著這些人古怪的反應,他停了步子,回頭一看。 方才他離開的位置,有人正攀著旁邊酒樓的牆往上爬,動作不太靈活,但很是執著地爬上了二樓露臺,踩著露臺上的椅子,她伸出手,顫顫巍巍地要去摘簷下掛著的一盞燈籠。身子搖搖欲墜。 瞳孔一縮,江玄瑾變了臉色。 身上有傷,李懷玉的動作吃力得很,好半天才夠著那燈籠,可用力大了些,她一個沒站穩,竟朝外頭摔了下去。 「啊——」圍觀的百姓一陣驚呼,靈秀也失聲尖叫:「小姐!」 抓穩了燈籠,懷玉反應極快,腳尖往二樓的柵欄上一勾,穩住身子順勢攀住下頭一圈兒屋簷。借力翻了個身,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已經上來打算接住她的江玄瑾頓在了旁邊。 懷玉回頭就瞧見了他,捂著腰齜牙咧嘴了一會兒,然後就將她手裡的燈籠塞進了他懷裡。 「給你摘的月亮。」她說。 又圓又亮的燈籠,透著皎潔的光,像極了天上的明月。 江玄瑾下頷緊繃,看看燈籠又看看她,眼裡飛起了千年的霜雪。 李懷玉咧嘴,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臉,眨眼道:「是你說摘不下來就不見我了呀。我說過要同你『歲歲常相見』的,你不記得了?」 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誰敲著茶勺唱出來的詞,止不住地又迴響在了耳邊。 身子一僵,江玄瑾瞪眼看著她,完全說不出話來。 街上百姓熙熙攘攘,不少人經過一家酒樓旁邊,都停下來張望。 一個長得極好看的男子捧著一盞燈籠站著,臉色難看得很。而他面前,一個靈巧的姑娘伸手叉著腰,笑得酒窩盈盈。 白府。 江玄瑾一聲不吭地拿膏藥塗著她手背上裂開的傷口,李懷玉趁機就占人便宜——貼著他的背,下巴放在他肩上。貪婪地盯著人家的側臉看。 「你怎麼還沒消氣呀?」她苦惱地問,「不是都給你摘月亮了嗎?」 他沒說話,薄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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