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
|
|
厲奉行連連皺眉,又歎了口氣。這事只能怨白孟氏自己做的不夠利索,他壓了這麼久已經很難得,御前救不了就怪不得他了。 李懷玉聽著,卻是微微勾唇,眼裡泛起了亮光。 處事果斷,剛正不阿,懷麟辦起案子來可比那些個瞻前顧後的官員好多了!誰說他沒有鐵血手腕的?這不就是個好苗頭嗎? 「此案若結,那孟恒遠的罪便可以定了。」江玄瑾道,「白孟氏所用禁藥,就是在孟記倉庫裡存有的『一點血』。結案為證,孟恒遠私販禁藥,證據充足。」 聞言。孟恒遠慌忙看向厲奉行。 厲奉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君上可有直接證據,證明白孟氏所用禁藥是孟恒遠給的?」 江玄瑾微頓。 厲奉行又道:「光憑白孟氏所用毒藥,就生拉硬扯說孟恒遠買賣禁藥,君上不覺得有遷怒之嫌嗎?」 再看一眼坐著的白珠璣,他笑:「真是衝冠一怒為紅顏啊。」 這話說出來,江玄瑾尚且還沒來得及反應,椅子上坐著的人就「啪」地一聲拍了扶手站起來。 「白孟氏自己在京都衙門招供,說藥是她爹給的,這還不算直接證據,那什麼才算?大人開口之前,有沒有把此案卷宗認真看過?」 厲奉行一愣。 李懷玉橫眉看著他,學著他方才咄咄逼人的模樣一字一句給他還回去:「誰光憑那一點毒藥就說孟恒遠買賣禁藥了?大人是不知道從孟記的倉庫裡搜出了三千斤的禁藥的事?他們家的倉庫,被人放了三千斤的東西還說不知道,誰信?」 「這樁案子分明是證據確鑿,大人到底是收了什麼好處,才會罔顧事實,一力袒護不法商賈?」 方才還柔弱得很的姑娘,一開口就像是變了個人,一長串話說得不歇氣,字字句句都占理,直把厲奉行說得臉色鐵青。 「你……」他不敢置信地道。「你一個臣女,怎麼敢當眾指責本官?」 「不是大人說的嗎?」李懷玉皮笑肉不笑,用他剛剛的語氣道: 「衝冠一怒為紅顏啊!」 ▼第37章 摘下月亮送給你 這話的確是厲奉行方才說的,沒錯,在場的人都聽見了,說的是紫陽君,為的是白四小姐這個紅顏。 可是,現在白四小姐拍椅而起,又衝冠又一怒的,為的是誰啊? 三公九卿包括龍椅上帝王都是一愣,接著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看向下頭站著的江玄瑾。 江紅顏負手而立,一身青珀色繡銀紋錦服攏身,身姿蕭然,如青山玉竹。微微側過臉來,墨瞳裡蒙著湖光山色間的一場春雨,顧盼動人。 他薄唇輕啟,感動地朝前頭護著他的李懷玉道: 「閉嘴!」 氣勢洶洶的懷玉被他吼得一哆嗦,皺眉回頭:「你怎麼又凶我?」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他是「紅顏」,還想讓他不凶?江玄瑾冷笑,一把將她按回椅子裡,聲音從牙齒裡擠出來:「老實呆著!」 李懷玉很不服氣,小聲道:「我是幫你說話呀。你聽聽那人嘴裡都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加上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看著就讓人想揍他!」 「那也不用你來。」 往前站了半步,他側身將她連人帶話一起擋在身後,朝厲奉行道:「四小姐快人快語,見諒。」 「快人快語?」厲奉行皺眉道,「她這是以下犯上!區區臣女,身無功名,竟敢如此質疑本官!」 這話雖然有些惱羞成怒的意思,但也是事實,白四小姐方才言行衝撞,的確可以算是以下犯上。 李懷麟有點擔憂,他覺得這位四小姐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甚至可以說是一針見血。然而她輸在了身份上頭,以下犯上的罪名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若厲奉行非要計較的話,恐怕有些麻煩。 厲奉行許是也想到了這一點,眼裡劃過一道狠戾之色,端好架子就想發難。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出來,江玄瑾先開口了。 抬眼看向厲奉行,他目光平靜地問:「丞相長史之位,年俸幾何? 厲奉行一頓,不明所以地回答:「年俸千石。」 「那領地封君呢?」 「……君上饗紫陽一方供奉,年俸萬石。」 聽了他的回答,江玄瑾滿意地點頭,轉而問前面站著的徐偃:「若無俸臣女質疑千石之官,是為『以下犯上』,那千石之官質疑萬石之君,該稱之為何?」 三公九卿一向以年俸分官階大小,年俸千石的官員,在沒有功名的人面前的確是高高在上。然而與年俸萬石的紫陽君比,便是如同塵星之於皓月,差了不知道多少級別。 真要說「以下犯上」,厲奉行可比白四小姐厲害多了。 意識到這一點,厲奉行心頭一顫,臉上厲色頓失。眼瞧著徐偃要開口答,連忙道:「是下官之失!今日眾人都是為求公正,相互賜教,如何能說成以下犯上呢?」 改口的速度之快,讓人目瞪口呆。 李懷麟皺了眉,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厲大人一口一個公正,卻沒拿出半點可以證明孟恒遠清白的證據。光憑臆測污蔑紫陽君,是何道理?」 厲奉行一慌,連忙朝上頭行禮:「陛下明鑒,臣只是覺得此事有蹊蹺。」 「又是你覺得?」李懷麟猛地伸手往龍椅上一拍,橫眉問,「證據呢?」 「咚」地一聲響,震得朝堂上的人都低了頭。厲奉行更是直接跪了下去,叩首道:「陛下息怒!」 「都還拿朕當小孩子,隨意三言兩語就想糊弄?」李懷麟當真是怒了,「若是證據不足的案子也就罷了,此案鐵證如山,你卻還要在這裡胡攪蠻纏。是真當朕辯不了是非,分不清黑白?!」 厲奉行大驚,連忙俯首不敢再言。旁邊眾臣出列,紛紛拱手:「陛下息怒。」 息怒?李懷麟冷笑:「若現在執政的還是長公主,你們敢像現在糊弄朕一般去糊弄她嗎?」 此話一出,旁邊柳廷尉皺眉低喝:「陛下!」 「你們還知道朕是陛下?」騰地起身,李懷麟道,「朕這個陛下,在你們眼裡根本還是個好拿捏的黃毛小兒!」 誰也沒料到皇帝會突然發這麼大的火,江玄瑾皺緊了眉,抬步上前就想呵斥他。學了那麼久的帝王之儀,如何能在朝堂上失態至此? 然而,他剛跨出去一步,袖子就被人抓住了。 「別罵他。」李懷玉低著頭垂著眼,將他往後拽了拽,「陛下又沒有說錯。」 厲奉行之所以有這麼大膽子敢保孟恒遠,就是欺幼主涉世不深,換成丹陽長公主在上頭,他定是一個字也不敢多說,因為說了也不會有用。 江玄瑾臉色不太好看:「勸誡君主,是人臣應盡之職。」 他那能叫「勸誡」?懷玉撇嘴,想都不用想,她的手一松,這人定然上前去用《太祖帝訓》和《帝王策》把懷麟罵個狗血淋頭。 「你讓他把話說完吧。」她小聲道,「未必是壞事。」 江玄瑾皺眉,看一眼旁邊被嚇得渾身發抖的厲奉行和孟恒遠,想了想,當真站著沒動了。 他不攔,旁人便沒有敢攔的。李懷麟怒火高漲,瞪眼看著孟恒遠就道:「區區草民也敢在朕的面前撒謊!三千斤禁藥!三千斤!你若是不知道,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放進你孟記的倉庫?!」 再扭頭看向厲奉行:「堂堂丞相長史,竟顛倒黑白偏幫商賈!舌燦蓮花又如何,你真當朕不知道你揣的是什麼心?!」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血流千里。 方才還口若懸河的厲奉行,眼下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了,連連叩首,叩得「砰砰」作響。孟恒遠雙腿打顫,癱軟在地上頭都抬不起來。 「徐偃!」李懷麟喊了一聲。 旁邊的人立馬出列拱手:「陛下有何吩咐?」 「結案,定罪,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李懷麟道,「誰若有異議,便帶上證據來同朕說!」 心口一震,徐偃鄭重應下:「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