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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真不愧是我飛雲宮裡最聰明的人。」朝他一笑,懷玉拖著身子進屋,先找了個椅子坐下歇口氣,然後看著面前這群目瞪口呆的人道,「我的時間不多,沒空跟你們一一解釋,現在我就說幾件事,你們聽好了。」

  除了就梧和陸景行,其餘的人都沒反應過來,傻傻地看著這個面色蒼白的小姑娘嘰裡呱啦地比劃:

  「江玄瑾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現在想重查司馬旭一案。大家都知道這案子背後貓膩很多吧?你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提供最多的幫助,讓江玄瑾順順利利地把真相查出來。」

  「至於青絲,救了兩回都沒救出來,你們也不必犯險了,且交給我來想辦法。」

  「還有,以後不管在哪裡看見我。請你們務必裝作不認識,也不要同我說任何話。江玄瑾這個人心思細密,我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騙住他,你們可不能添亂。」

  端著旁邊的茶喝了一口,懷玉喘了喘氣:「總之,你們既然敢不顧老子的命令跑回京城,那就做好再蹚一次渾水的準備吧!」

  聽著這熟悉的語氣,眾人心裡愕然,盯著面前這張陌生的臉,想說什麼,又不敢確定。

  就梧卻是直接笑了出來:「遵命。」

  「你還遵命呢!」想起方才在江府的事,懷玉氣得跺腳,「真的遵我的命,怎麼敢說那件事的?」

  要不是她把屏風推倒了,這人還真就告訴了江玄瑾她當時的去處。開玩笑,那地方說出來不但洗清不了她的嫌疑,反而會讓江玄瑾好奇,進而深究。

  東西她還沒來得及轉移,真被他一時好奇查到了,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氣得直磨牙,懷玉凶巴巴地瞪了就梧一眼。起身看向陸景行:「我走了,剩下的交給你。」

  陸景行也磨牙:「又是我收拾爛攤子?」

  「兄弟嘛,有難同當。」拍了拍他的肩膀,懷玉扭頭就走。

  她強撐著這麼折騰,身上幾個尚未癒合的口子火辣辣的疼,得趕緊回去養著,不然指不定就被江玄瑾看出端倪了。

  不過想來也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感動,出事之前,這些人是跟青絲一起被她送出京都的,結果好麼,一個個都爭先恐後地跑回來送死,也不知道是圖個什麼。她真死了,他們再搭上幾條命給她報仇她也活不過來,虧不虧呀?

  搖著頭坐上馬車,懷玉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對她的死拍手稱快,也總有這麼一群人是心疼她的,陸景行會給她燒很多的紙錢,韓霄那些人會給她喊冤,而就梧和青絲這群人,還會拼了命給她報仇。

  千夫所指又如何?她心滿意足得很呐!

  江玄瑾進宮。去禦書庫裡調了司馬旭一案的卷宗,又仔細看了一遍。

  先前的時候他帶著偏見,覺得司馬旭只能是李懷玉殺的,所以有些不太公正。眼下重新再看,他微微皺了眉。

  司馬丞相于二月廿的戌時離開永壽宮,亥時兩刻被人發現死于福祿宮,咽喉被利器割斷,四周有掙扎打鬥的痕跡,仵作判定是他殺。當時沒有人在場的人證,唯一呈上供詞的是厲奉行,說司馬旭去福祿宮是被長公主相邀。

  之後,陸續有宮人的供詞呈上,說曾在福祿宮附近看見長公主,以及長公主當晚宴會戌時一刻便離開,亥時才回飛雲宮。

  所有證據都是對長公主不利的,加上長公主本身就有不好的前科,當下所有人便都認為她的兇手。司馬丞相德高望重,在即將解甲歸田的關頭死在丹陽手裡,誰人不怒?

  一時群臣激憤,無數道摺子落在禦書桌上,要求皇帝處死長公主。

  他當時在想什麼呢?——新帝親政。威望不足,若是能除掉丹陽,一來能收回她手裡的皇權,二來能讓新帝迅速立威,一舉兩得。更何況丹陽本就是罪有應得。

  於是,看過這份「證據確鑿」的卷宗之後,他推波助瀾,讓新帝下旨,賜了丹陽毒酒。

  現在想想,若這個涉案的人不是丹陽,而是個普通人,他還會不會這麼肯定地覺得她就是兇手?

  答案是不會。

  深吸一口氣,江玄瑾覺得胸口有些悶。

  「君上?」禦書庫有人進來,瞧見他在,慌忙來了一禮。

  江玄瑾一愣,不著痕跡地將卷宗放回架子上,回頭頷首,然後抬步離開。

  那人恭恭敬敬地目送他出去,心下有些好奇,眼珠子一轉就去他方才站的位置翻找了一番。

  「這……」

  翻出那沒收好的卷宗,那人愣了愣,目光閃爍地小聲喃喃:「竟是在看這個?」

  江玄瑾不曾注意身後的動靜,他心裡有事,一路上都沉著臉,走回白府南院眉頭也沒能鬆開。

  天色晚了,四處都黑漆漆的,他越過緊閉的主屋大門,直接就想回自己的廂房。

  然而,剛經過主屋門口,那門竟然「刷」地就打開了。

  黃色的燈罩透出的光刹那間就籠了他滿身,眼前的黑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明和溫暖。

  江玄瑾愣了愣,抬頭一看,就見有人穿著寢衣披著披風,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朝他笑得齜牙咧嘴的。

  「你可回來了!」

  碗裡的湯很燙,懷玉一隻手端著,另一隻手摸著自己的耳垂,急急地朝他道:「快接著,我端不住啦!」

  江玄瑾有點茫然,一手接住湯碗,另一隻手就被她拉著,扯進了屋子。

  「小姐……」靈秀站在旁邊,為難地喊了一聲。

  懷玉立馬捂了耳朵:「別跟我說什麼規矩、避嫌,我不聽的!熬了這麼久的湯,怎麼也得讓他喝一口我才能睡得著呀!」

  說著,往床上一滾,眼巴巴地朝他拍了拍床弦。

  順著她的意在床邊坐下,江玄瑾低頭看了看碗裡:「什麼東西?」

  「補氣的湯。」李懷玉笑眯眯地道,「你最近不是一直咳嗽嗎?我想多半是之前中了毒,傷著身子了,所以用醫女給的藥材,並著烏雞,給你熬了碗湯。」

  說著,又可憐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腿:「為了這碗東西,我傷口都裂了,你可不能不喝啊!」

  一聽這話,江玄瑾皺了眉:「知道還沒好全,你瞎折騰什麼?」

  「也沒什麼折騰。」想了想他的規矩,懷玉拿起勺子先給自己喂了一勺,然後再眼巴巴地看著他,「可好喝了!」

  江玄瑾沉默,盯著碗裡的湯看了一會兒,終於也喝了一口。

  藥香混在雞湯的醇香裡,倒是挺好喝,放了湯勺,他端碗慢慢將整碗湯都飲盡。

  最後一口咽下去的時候,江玄瑾覺得心裡一松,心情突然就好了起來。

  「好喝吧?」懷玉一臉討誇獎的模樣。

  放了碗,他道:「明日你傷口若是嚴重了,五日之內就別想再下床。」

  臉一垮,李懷玉不高興了:「你不誇我就算了,還凶我!」

  江玄瑾學著她的惡霸語氣,眼梢微挑,很不要臉地道:「凶便凶了,你能如何?」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斜靠在床尾,一身青珀色的袍子略微有些鬆散。墨發垂落額前,剛飲過湯的嘴唇濕潤泛光,一雙極好看的墨瞳裡閃過一道羈不住的笑意。

  懷玉看傻了眼。

  她耳根子突然也有點泛紅。

  「主子。」外頭的乘虛喊了一聲,「時候不早了。」

  江玄瑾起身,收斂好神情,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模樣,朝她道:「早些休息。」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屋子。

  李懷玉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伸手給自己腦門上來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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