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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溫熱的掌心覆上來,柔軟輕暖,江玄瑾腳步一頓,微微皺眉:「又幹什麼?」

  懷裡的人眼裡泛著瀲灩的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咧了嘴道:「你真好看,我想把天下最甜的橘子都剝給你吃!」

  呼吸一窒,他惱羞成怒:「胡言亂語些什麼!」

  「不是胡言亂語呀,我是認真的。」她一本正經地道,「等我過了門,一定好好照顧你,不讓你冷著,不讓你餓著,累了就給你揉肩,困了就——」

  頓了頓,她笑意漸深:「困了就陪你睡覺!」

  「……」

  抱著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江玄瑾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一抹嫣紅從他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你自己想辦法回府吧!」惱恨地放下她,他拂袖就走,青珀色繡銀花的衣袖狠狠一甩,差點甩在她臉上。

  「哎哎!」懷玉邊笑邊朝著他的背影喊,「我走不動呀,腿上有道傷口呢!」

  「誰管你!」

  江玄瑾走得頭也不回,衣袍墨發齊齊被風吹得翻飛,完全失了往常的冷靜。走到院門口撞見送完人回來的乘虛,他咬牙便道:「我進一趟宮。」

  乘虛驚訝地看著自家主子這張緋紅的臉,怔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應他:「是。」

  李懷玉半蹲在屋子裡,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昔日裡與她在朝堂上爭了個你死我活的紫陽君啊,原來臉皮這般薄!早知道她以前也調戲調戲他,保管他連朝堂也不想呆!

  「四小姐。」乘虛進來,瞧見她這模樣仿佛就明白了什麼。哭笑不得地道,「外頭備了肩輿,您動身吧。」

  擦了擦笑出來的淚花,懷玉問他:「你家主子同我一道回去嗎?」

  「這個……」乘虛摸了摸鼻尖,看看門外,擠著眼小聲道,「咱們君上很容易害羞的。」

  把人羞得都惱了,誰還同她一道回去啊?

  懷玉沒忍住,又笑了一陣子,直到扯得傷口疼了,才拖著身子出去坐上肩輿。

  江玄瑾不同她一路,乘虛自然也沒跟著她。出門上了來時的馬車,她道:「我想去看看首飾。」

  「好,不過可不能看久了,您還得回去歇著。」靈秀溫柔地叮囑。

  懷玉點頭,吩咐車夫往福安街走,到了滄海遺珠閣門口便下車,將靈秀和車夫都留在了外頭。

  今日遺珠閣沒有平日熱鬧,大門虛掩著,堂前一個人也沒有。懷玉推門進去看了看,問旁邊櫃檯上趴著的夥計:「你們這鋪子倒灶啦?」

  不開門迎客,招財正打著呵欠偷懶呢,乍一聽這話,抬頭就瞪她:「怎麼說話的?誰家鋪子倒灶了?」

  努嘴指了指空蕩蕩的四周,懷玉道:「沒倒灶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你家掌櫃的人呢?」

  「掌櫃的有事,今日遺珠閣不迎客。」招財哼聲道,「姑娘請回吧。」

  陸景行有事,遺珠閣也照樣可以開門迎客啊,除非他人就在後院,並且不想讓人打擾。

  懷玉一笑,拿出陸景行的銘佩遞過去:「我找他也有事,你通傳一聲?」

  招財很想說,每天找他家掌櫃有事的人多了去了,誰來都得通傳,還不得累死他?但掃了一眼這位姑娘手裡的玉珮,招財嚇得站直了身子。

  「白四小姐?」

  不認識她,倒是知道是她拿著這玉珮,李懷玉笑著點頭:「我在這兒等著,你快些。」

  看一眼她尚且蒼白的臉色,招財沒敢怠慢,直接道:「您不用通傳,裡頭請。」

  他家主子對這位四小姐是個什麼態度,招財心裡門兒清,眼下別的不怕,就怕這傷還沒好完的四小姐在這兒出個什麼好歹,那他肯定得被主子下放去草料場幹活兒。

  這樣想著,他連忙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引到了後院。

  陸景行正聽著就梧等人說江玄瑾的事,冷不防瞧著門外站了個李懷玉,眼皮一抽,立馬起身迎了出去。

  「姑奶奶,你這個時候來幹什麼?」心虛地看一眼屋子裡的人,他壓低聲音道,「就梧他們都在呢。」

  「我知道啊。」懷玉叉腰道,「都在正好,有事兒就一起說了。」

  「那怎麼行?」陸景行皺眉,「這兒除了我,誰能信你是丹陽啊?」

  自信地笑了笑,懷玉越過他看向屋子裡坐著的那個人:「別的不說,就梧肯定信。」

  陸景行一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想說那也不一定吧?結果就梧起身就朝門口走了過來。

  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就梧深深一揖:「敢問……姑娘知道李詩人嗎?」

  這話問得陸景行莫名其妙的,懷玉卻笑著叉了腰:「怎麼不知道?李詩人才高八斗,曾經以一首詩收服了江湖上作惡多端的飛賊,名氣大著呢!」

  身子微顫,就梧眼裡迸出奇異的光來,定定地看著她,嗓音陡然沙啞:「那首詩怎麼念的來著?」

  咧了咧嘴,懷玉拍手便道:「獨行三千里,漂泊無所依。一朝前塵盡,鳳來就梧棲。」

  鳳來就梧棲。

  這是當初丹陽長公主救了他、給他起名之時念的詩,就梧當時聽著,好奇地問這是何人所寫?

  丹陽一本正經地告訴他:「這是李詩人的佳作。」

  很長一段時間裡,就梧一直相信著世上有「李詩人」這個人的存在,甚至還起了點崇拜之意。直到後來他發現——

  殿下姓李,名綏,字懷玉,自封名號:詩人。

  面對這個「李詩人」,就梧哭笑不得。呆在飛雲宮,他漸漸發現這位殿下很有趣,不但愛冒充詩人,還愛逃紫陽君的禮儀課。每每被紫陽君追上門來,她就會朝他比暗號——

  食指和中指交纏在一起,意為:快幫我撒個謊!

  今日在江府看見這個手勢。就梧心裡就已經生了懷疑。再聽她念出這首詩,他幾乎就可以斷定……

  激動不已地看著她,就梧喉結微動,抖著身子朝她又行一禮:「恭迎殿下!」

  這四個字一出,屋子裡其餘九個人統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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