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五六


  「要是我沒記錯,上個月似乎有人去京都衙門告過這個人。」江玄瑾道,「陸掌櫃要是有空,不妨打聽打聽,看看是誰告了他什麼,怎麼後來就再沒了動靜。」

  聞言,陸景行一怔。

  這話聽著,怎麼像是想找孟家麻煩的意思?可看看面前這一身正氣的人,他搖搖頭,又覺得不可能。

  誰都知道紫陽君向來不管閒事,又怎麼會因為白珠璣受了委屈就去找孟家的麻煩?許是別的案子剛好有牽扯吧。

  不過不管怎麼說,要查孟恒遠,陸景行是樂於幫忙的,點頭便應下了。

  兩個不共戴天的人,因為床上那昏迷不醒的李懷玉,頭一回相處和諧。然而,這份和諧只持續了半柱香不到。

  「你是不是該走了?」江玄瑾看他坐在床邊沒有要動的意思,微微有點不悅。

  陸景行沒好氣地道:「我又不趕著去投胎,總也要等她醒過來說兩句話吧?」

  「有什麼好說的?」他眼神幽暗,「你跟她熟得很?」

  這麼多年的狐朋狗友,肯定是比他這個殺人兇手熟的。陸景行冷哼,將扇子一展擋在胸前,挑眉看他:「怎麼,你嫉妒?」

  「我為什麼要嫉妒?」

  「不嫉妒說這些酸不拉幾的話幹什麼?」陸景行嗤笑,「活像當初不喜我與丹陽親近。」

  昔日丹陽長公主與他廝混,江玄瑾也是不高興得很,就差在皇宮門口貼個告示,指明「陸景行與狗不得入內」。每每宮中遇見,也總要陰著臉擠兌他兩句。

  陸景行甚至一度懷疑,這人是不是對丹陽有意思。

  迎上面前這人意味深長的眼神,江玄瑾一頓,接著就冷笑了一聲。

  為什麼不喜陸景行與丹陽親近?他雙十年華被朝中老臣舉為幼帝與長公主的禮儀太傅,教他們站行坐止、是非廉恥。李懷麟還算聽話,可那丹陽長公主李懷玉卻是無法無天,不僅結交商賈,還請陸景行這種人進宮喝酒,攪亂宮中秩序,令百官非議、令天下人恥笑。

  這樣的情況下,還指望他對在宮裡瞎晃的陸景行有什麼好臉色不成?

  「不過你待珠璣倒是比待丹陽好多了。」低頭瞧見懷玉手上那串甚為眼熟的佛珠,陸景行神色複雜,「還是活潑可愛的小姑娘更招人疼。」

  他這語氣古怪得很,像是揶揄,又像是在惱恨。

  江玄瑾以為他是在替丹陽不平,輕哼一聲看向床上的人。

  丹陽長公主和這白四小姐,一個心機深沉,一個傻裡傻氣;一個權傾朝野,一個命途坎坷。這兩人放在一起,任何人都會待後者好些吧?有什麼好不平的?

  正看著呢,床上趴著的人突然就動了動。

  江玄瑾一愣,上前就在床頭坐下,伸手翻了翻她的眼皮。

  李懷玉昏睡了一整天了,感覺身子一會兒火裡燒,一會兒又在油鍋裡炸,整個腦海裡都是嗡鳴刺耳的聲音。好不容易火滅了,油也炸幹了,卻是全身乏力,怎麼也睜不開眼睛。

  正費著勁兒呢,突然有人出手幫了她一把,替她掀來了一道亮光。

  茫然地半睜開眼,她好半晌才適應了周圍的環境,感覺姿勢不舒服,剛想動動,疼痛就從四肢百骸湧了上來。

  「唔。」懷玉皺眉,悶哼了一聲。

  旁邊立馬有人呵斥她:「亂動什麼!」

  這聲音凶巴巴的,聽得她心裡發虛。艱難地動著眼珠看了看,懷玉看見了滿眼血絲的江玄瑾。

  紫陽君對自己的儀容要求可高了,哪怕當初被她從牆上跳下來壓在地上,也是神情端好、一派雅然。如今這是怎麼了,竟能讓自己形容憔悴至此。

  懷玉很想開口打趣他,可身上實在疼得厲害,蒼白的嘴唇囁嚅半晌,終究沒能吐出話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江玄瑾看著她,眼神很不友善,幾乎是咬著牙道,「你以為是誰把我連累成這樣的?」

  懷玉輕吸著涼氣,齜牙露出一個笑來。

  看見她這表情,江玄瑾惱怒地發現自己不但不覺得生氣,反而喉嚨有點發緊。

  狼狽地別開頭,他看向旁邊的陸景行:「她醒了。你說話。然後走。」

  陸景行朝他翻了個白眼,學著他的語氣道:「你趕著,去投胎?反正我,不著急。」

  懷玉聽得笑出了聲,扯著身上傷口,又忙不迭倒吸涼氣。

  江玄瑾沉著臉瞪她一眼:「嫌自己命太硬?」

  懷玉可憐兮兮地眨眼睛:沒有哇!

  沒有還笑?江玄瑾很不高興,看著陸景行的眼神也越發冷漠:「她醒了,白禦史肯定會過來,你要是覺得沒關係,那就別走。」

  陸景行打著扇子的手僵了僵。

  他今兒是翻牆來的,要是跟白德重正面撞上,那倒是尷尬了。

  沒好氣地掃江玄瑾一眼,陸景行起身,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青花瓷瓶放在床邊。

  「這是靈藥,我把剩下的都拿來了,你能吃就吃,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看你身子還虛,別折騰了,好生將養著。等你有力氣開口說話,便讓靈秀來知會我一聲。」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最好挑這個討厭的人不在的時候。」

  李懷玉挪眼看著他,眼皮輕輕眨了眨:知道啦!

  旁邊「討厭的人」冷聲道:「慢走不送。」

  輕哼一聲,陸景行搖扇轉身,只一頓,便很是迅速地離開了。

  江玄瑾看著床弦上放著的藥瓶子,不冷不熱地道:「他待你倒是極好,又是送衣裳首飾,又是送珍貴靈藥。」

  懷玉聽著,輕輕動了動鼻翼。

  「聞什麼?」他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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