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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靈秀一邊哽咽,一邊指著白孟氏母女二人:「奴婢方才領命去別處送東西。回來的時候就發現小姐被她們打了個半死,關在了柴房裡,渾身都是血!奴婢想進去看看,她們反手就把門給鎖了!」

  瞳孔一縮,江玄瑾側眼看了看旁邊這兩個人。

  白孟氏壓根沒反應過來,她知道紫陽君和白珠璣認識,上回兩人也是一道回的府。但怎麼看這兩人也不可能有什麼深一層的關係,畢竟這可是紫陽君!

  但眼下這是怎麼了?就因為個丫鬟的惡狀,紫陽君竟然用這種又冷又尖銳的眼神看她?

  白孟氏滿眼茫然,腿上卻是莫名有些發軟。

  揮手讓乘虛把靈秀帶上,江玄瑾沒多說,抬步就往府裡走。

  「母親,這可怎麼辦?」白璿璣急了,「君上可是江焱的小叔,叫他看見我們這樣對珠璣,會不會回去同江焱說?小少爺會以為我心腸歹毒的!」

  「你別急。」回過神,白孟氏拉著她的手穩住她,「白珠璣罪有應得,誰來了都沒用。況且這是咱們白家的家事,他就算是紫陽君也不能插手。走。跟去看看!」

  白璿璣咬唇點頭,提起裙子就跟著白孟氏走。

  靈秀跑得很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在帶路。遠遠瞧見柴房,她伸手指了指:「就是前頭那一間!」

  江玄瑾快步走過去,看了看門上的鎖,喊了一聲:「乘虛!」

  旁邊的乘虛會意,抽劍便將鎖鏈砍成了兩段。

  「呯——」門被推開,帶起一陣灰塵,撲了牆邊靠著那人滿頭滿身。

  「咳咳咳……」柴房裡的李懷玉一陣咳嗽,半抬起眼皮看了看來人,好半天才看清是誰,咧著嘴道,「你怎麼來了?」

  江玄瑾震驚地看著柴房裡的情形,抬步走進去,伸手想去碰碰她的額頭。可手伸到一半,又被她頭上的血給嚇住了。

  「怎麼這副表情?」懷玉想挪挪身子,卻又僵住,喘了口氣道,「紫陽君就適合一張雷打不動的臉,那樣看起來才高深莫測。你現在這個皺著眉的樣子有點嚇人。」

  說著,又扁嘴:「不過我現在是真的被牆黏住了,要你抱抱才能起來。」

  江玄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她身上撲過來的血腥味兒堵回了喉嚨裡。

  他沉默,手指收攏,指節一根根的捏得白透。胸口好像也被什麼東西抓緊,有點喘不過氣。

  是柴房裡的空氣太難聞了吧,他想著,緩緩低下身,將她給抱了起來。

  「真給抱呀?」懷玉笑嘻嘻地看了看他的衣裳,「你這人愛乾淨,我這一身血污蹭上來,你這袍子可就別想要了。」

  一件袍子而已,不要就不要了。他抱著她轉身,看向門外的人。

  白孟氏和白璿璣站在外頭,已經是目瞪口呆。

  「君上,這……」白孟氏指著他懷裡的人道,「她是犯了很多的家規,又與家奴打鬥才成這樣的。這屬於白府的家事。」

  頓了頓,又覺得氣勢不夠,於是端著架子道:「在這白府後院,任何事都是由主母做主的!」

  言下之意:您管的是不是有點寬了?

  江玄瑾抬步朝她走了過去。

  白孟氏愣了愣,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白璿璣的手。紫陽君氣勢攝人,就算是在她的地盤上,也莫敢正面直視。雖說知道他不會動手,但這麼一步步走過來,還是嚇人得很。

  「這都是……」她想說,這都是府裡的規矩,不能怪她。

  然而,在她開口的同時,江玄瑾抱著白珠璣從她身邊施施然越過,仿佛壓根沒有看見她一樣,徑直往前走。

  「靈秀。」他的聲音還從後頭傳來,「你家小姐住在何處?」

  後頭看傻了眼的靈秀這才回過神,連忙跟上去。路過她們兩人身邊的時候,皺眉看一眼,然後跑得更快。

  白孟氏臉色瞬間就難看得很。

  周圍還有不少家奴下人,都將方才的情形看在眼裡。她這個在府裡頗有威信的主母。在紫陽君面前連句話也說不上。

  這算什麼!

  西院。

  江玄瑾抱著李懷玉跨進那小廂房,目光在裡頭掃了一圈,沉默了很久。

  之前她說自己在白府日子過得不好,他是不信的。好歹是白德重的親生女兒,再不好能不好到哪裡去?

  然而,當真親眼所見,他心裡竟泛起股甚為奇怪的感覺,好像又置身回那柴房,周圍的空氣裡滿是灰塵,讓他無法呼吸。

  走去床邊放下懷裡半昏半醒的人,江玄瑾將她滿是髒污的外裳扯下,扶著她在床上躺好。

  擺動之間,袖口微微張開,他低頭就看見了她手臂上的淤青。微微皺眉,他想了想,伸手將她的衣袖一點點全挽起來。

  青的、紫的、黑的,一大塊一大塊的淤血烏青從她的手腕一直蔓延到了手臂,袖子挽得越多,淤青也就越多。

  江玄瑾看得臉色很差,想了一會兒,對乘虛道:「你回府知會一聲。」

  「知會什麼?」乘虛躬身問。

  目光幽深地掃了這廂房一圈,江玄瑾道:「就說我在白府,今晚不回去了。」

  乘虛驚了:「主子?」

  就算白四小姐傷得重,他也不能不回府啊!老太爺要是問起原因,他該怎麼回稟?

  「家裡人要是問,你就如實說。」江玄瑾很是平靜地道,「明日一早,請父親帶上大哥二哥,替我將聘禮送來。」

  頓了頓,又補充道:「讓他們都來,一個人也不能少。」

  ▼第33章 生死未蔔

  輕輕巧巧的幾個字,落進耳裡卻如同平地一聲驚雷,炸得人猝不及防。

  乘虛倒吸一口涼氣,震驚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屬……屬下這就去!」

  向來對諸事都漠然的紫陽君,竟然會衝冠一怒為紅顏?乘虛震驚之後,又有點感動。不容易啊!活了二十幾年的老鐵樹,總算是開了朵鮮活的花,還真是得讓江家的人都來看看!

  這樣一想,他腳下生風,轉瞬就沖出了廂房。

  懷玉渾渾噩噩地躺在床上,耳邊聽著有人說話,卻聽不清說的是什麼。朦朧間感覺有人將自己翻了個身,接著背後就被什麼東西輕輕一扯,皮肉頓時火辣辣地疼。

  「嘶——」痛苦地呻吟出聲,她艱難地掀起眼皮。

  靈秀站在她的床邊,手裡捏著她半幅中衣,眼睛盯著她的背,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看見她睜眼,眼淚掉得更凶:「小姐……」

  「怎麼又哭了?」懷玉恍惚地朝她道,「我沒事……你先別哭……」

  這還叫沒事?靈秀急得直搖頭,嘴巴張了張,卻發現喉嚨堵得說不出話,跺兩下腳,她「哇」地一聲哭得更凶。

  江玄瑾本是背對著床榻回避,乍一聽靈秀這哭聲,還以為床上的人出了什麼意外,倏地就回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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