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鷺成雙 > 春日宴 | 上頁 下頁
四七


  「謔——」旁邊站著的丫鬟婆子們都驚了。偷自己姐姐的嫁妝穿戴,這可真是太不要臉了!

  李懷玉也驚了,她一貫承認自己不要臉,可沒想到這白家二小姐比她還不要臉。

  「你的嫁妝?」驚極反笑,她伸手就摘了一朵金鑲玉牡丹下來捏在手裡,「那我請問二姐,你的嫁妝是在哪兒置辦的?首飾上頭可有印記?」

  白璿璣微微一噎。

  白孟氏皺眉道:「是你偷了東西,怎的還反過來質問你二姐!來人,把她這一身行頭給我取下來!」

  「是!」旁邊幾個丫鬟應了,上來就想動手。

  李懷玉冷笑了一聲,單手撐地,一腳就將個沖得最前頭的丫鬟踹飛出去。

  「啊——」丫鬟慘叫,撞翻了後頭的太師椅,重重落地。

  其餘人一驚,頓時停了步子。

  李懷玉扭頭,看向上面端正坐著的人,冷笑著朝她伸出一根食指:「白璿璣,你今日最好給出證據,證明我偷的是你的嫁妝。不然,我保證偷完你的嫁妝,半根絲絛也不會剩!」

  白璿璣嚇了一跳,臉色都白了白,皺眉道:「你威脅我?」

  「真是反了你了!」白孟氏怒拍案幾,「來人,把她給我捆起來!」

  「是!」一眾家奴應聲從外頭湧進來,大堂頓時被人擠滿。膽子小的丫鬟退到了後頭,身強力壯的家奴捋起袖子就朝她沖了上來。

  坦白說,雙拳難敵四周,面對這麼多人,李懷玉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難逃。然而,李家的子孫就是有股子皇室的傲氣,心裡清楚自己最後的下場,拼死也要咬下對方幾塊肉陪葬!

  於是,東院裡就熱鬧起來了,尖叫聲、杯盤落地聲、拳頭到肉聲,聲聲入耳。

  白璿璣一開始還能鎮定地在旁邊看,但後來瞧見李懷玉狠狠將個家奴砸在牆上,砸得滿頭是血,她終於也嚇得驚叫起來。

  「你瘋了!」

  受傷的右腳不靈活,被人看出破綻逮著踩了好幾下。李懷玉痞笑,力用在左腳上,抹一把嘴角邊被打出來的血沫子,扭頭就朝另個家奴打去。

  屋子裡能碎的東西基本都碎了。白孟氏心疼得臉色發白,一開始還想喊停下來,但後頭也就氣瘋了,扯著嗓子喊:「把她給我往死裡打!」

  家奴們本來還有顧忌,一聽這話便放開了,下手更重。

  半個時辰之後,李懷玉額頭上破了口子,血流了一臉,被最後一個家奴按著,跪在了白孟氏面前。

  滿屋子的人,倒的倒,癱的癱。一片狼藉之中,只有地上跪著這人的眼睛猶自亮如星辰。

  白孟氏又驚又怕,瞪眼看著她。幾乎是抖著手將她身上的首飾一一扯掉。

  「你……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少家規!」

  李懷玉勾唇,眉眼帶笑地看著她。

  見她竟絲毫不痛苦,白孟氏怒意更甚:「夜不歸宿、偷盜府中寶物、以下犯上、打架鬥毆、毀壞我滿屋的東西!這些罪名加起來,我讓你領罰二十棍也不為過!」

  「我勸你最好別。」懷玉笑道,「不然明日可是會被我爹責難。」

  一聽這話,白孟氏笑了:「你以為老爺還把你當回事?他有璿璣一個女兒就夠了,哪有空關心你的死活?我就算打死了你,他也要幾年後才知道你的死訊。」

  厲害了!要不是手被押著,懷玉都想給她鼓掌。

  「該提醒你的我提醒過了,你要如何便如何吧。」她道,「到時候別說我故意害你就成。」

  白孟氏聽不懂她這話什麼意思,只當她在嚇唬人,揮袖就道:「我是這白家的當家主母,按照家規處置人,有何不對?就算老爺問起來,我也沒錯!來人,把她拖到院子裡,請家法!」

  「是!」

  時至午時,春陽當空,江玄瑾正在禦書房裡聽韓霄和雲嵐清說話。冷不防地就覺得心裡一緊。

  皺了眉,他伸手探了探自己的心口,有些莫名其妙。

  「君上也覺得荒謬吧?」韓霄沉聲道,「堂堂丞相長史,心胸竟狹隘至此,就因為長公主曾說他『無輔國之才』,他便懷恨在心,這麼多年來一直與公主為難便算了,在司馬丞相一案上,竟然因私仇而做出偽證!」

  江玄瑾回神,接過皇帝遞來的東西看了看。

  這是幾個厲府家奴的供詞,上頭言明二月二十日晚戌時,也就是司馬旭死的時辰前後,厲奉行酒醉歸府,並未在場。

  司馬旭一案審查之時,厲奉行曾出堂作證,說他當時陪著司馬旭在往宮外走,不巧遇見丹陽長公主,公主便請司馬丞相就近在福康宮歇下。當時這一段證詞很是關鍵,直接將所有的嫌疑都推到了丹陽頭上。

  而如今。這供詞竟然是假的?

  江玄瑾怔然,突然想起昨日青絲說的話——你不過是給小人當了刀子使,真當自己做對了事情?

  心口一沉,他收了手裡的供詞,看向下頭跪著的厲奉行:「厲長史可有何要辯?」

  厲奉行輕哼一聲,拱手道:「此案已結,微臣不知兩位大人仍舊糾纏此事到底目的為何。單憑下人隨口幾句話,君上和陛下難道就要定微臣的罪嗎?」

  「隨口幾句?」雲嵐清劍眉倒豎,狠狠地瞪著他,「供詞上的兩個家奴,一個在你府上七年,一個是你的奶娘。如今天天被人追殺,冒死前來告狀,你卻好說是『隨口幾句』?」

  看他一眼,厲奉行挺直了背:「那又如何?他們為何被人追殺,微臣毫不知情。但此供詞實在虛假,君上和陛下若是連這也信,那微臣回去便能再呈上幾十封別的家奴的供詞,證明微臣當晚戌時並未歸府。」

  「你……」

  李懷麟坐在龍椅上,看著三個重臣吵得面紅耳赤。一時也沒個主意,不由地側頭看向旁邊:「君上以為呢?」

  江玄瑾道:「已經結了的案子,沒有再爭論的必要。」

  韓霄大怒,幾乎是破口就要罵,旁邊的雲嵐清連忙拽住他的衣袖,搖了搖頭。

  厲奉行笑著就朝他行禮:「君上英明。」

  「沒別的事,厲長史就先去忙吧,新的丞相尚未就任,你辛苦些。」李懷麟道。

  「微臣告退。」掃了旁邊那兩個人一眼,厲奉行嗤之以鼻,起身扭頭就走。

  韓霄是個暴脾氣,可當著聖上的面,總不能太失禮,只得硬生生憋著,憋得一張臉通紅。

  大殿的門被關上了,江玄瑾看向韓霄:「在下有一個問題想請教大人。」

  「韓某才疏學淺,哪裡能解答君上疑惑。」韓霄寒著臉拱手,「先告辭了!」

  說著,抬步也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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