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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縮了縮脖子,懷玉扁嘴:「你不能這麼小氣呀,是你先污蔑我,我才意思意思污蔑一下你,不然往後我在這府裡的日子怎麼過嘛!」

  說完,又笑嘻嘻地伸手,圈住他的脖頸:「你離我這麼近,是不是想親我?」

  冷哼一聲,他站直了身子掙開她的手:「我有話要說在前頭。」

  「什麼?」

  「娶你,是適宜的時機做的適宜之事。」他道,「並非因為感情。」

  這話說得含蓄了,直白一點的話就是:我娶你是迫不得已,要不是你死皮賴臉進了我的院子搞得大家都下不來台,我也不會娶你。我不喜歡你。

  懷玉頗為受傷地捂了捂自己的心口,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你好冷漠,好無情,好鐵石心腸!」

  江玄瑾皺眉:「你若是接受不了,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別轉了,就這樣吧。」瞬間恢復正常的表情,懷玉道,「你多個夫人不多,我多個相公也不多。既然相處還算愉快,我嫁給你又能吃飽能穿暖的,那為何不嫁?」

  她倒是想得開,能吃飽能穿暖就能嫁,那她能嫁的人還真多了去了!

  江玄瑾看著她那一臉的無所謂的表情,又有把她舉起來從窗口扔出去的衝動了。

  察覺到面前不太友善的目光,李懷玉一頓,接著又嬉皮笑臉地道:「再說了,你現在對我沒感情,以後誰又說得准呢不是?京都那麼多姑娘想與你有感情,但她們連跟你共度餘生的資格都沒有,我好歹開了個頭呢!」

  說到這裡,她很是驕傲,伸手叉腰,還挺了挺胸。

  江玄瑾翻了個白眼。

  「小姐。」遠處等著的靈秀見二人說得差不多了,終於把拐杖給送了過來。

  一看這東西,江玄瑾終於知道方才為何覺得哪裡不對了,掃一眼她半吊著的右腳,當即就黑了臉:「你想當個瘸子?」

  「沒有啊。」懷玉道,「但是初次見你父親,總不能撐個拐杖去吧?那多難看啊,給他的印象也不好。你得謝謝我沒用拐杖,不然他肯定沒那麼容易點頭。」

  「你不疼的?」

  「還好。」飛快地答了,又覺得有點虧,懷玉眼珠子一轉,立馬又皺了臉,「還好我忍得住啊……疼!怎麼不疼啊!疼死我了!你快扶我一把!」

  說著,伸手就要攀上他的肩膀。

  江玄瑾對她這浮誇的演技報以一聲嗤笑,捏著拐杖往她胳膊下一塞,扭頭就走。

  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懷玉問旁邊的乘虛:「我裝得有那麼明顯嗎?」

  乘虛憋著笑點頭:「挺明顯的。」

  拍了拍腦袋。懷玉「哎喲」一聲,連忙撐著拐杖去追前頭的人。

  江玄瑾是打算送她到白府的,順便提前與白德重說一聲明日下聘之事。然而馬車剛行到半路,宮裡竟然來了人,十分焦急地攔住了馬車。

  「君上!」黃門太監站在車前喘著氣道,「陛下急招,請您立馬入宮!」

  正笑嘻嘻地給江玄瑾講笑話的李懷玉僵住了。

  江玄瑾皺眉掀開車簾:「怎麼回事?」

  「韓霄和雲嵐清兩位大人半個時辰前進了宮,揚言要告丞相長史厲大人做偽證。雙方在禦書房裡起了衝突,陛下攔不住,只能讓奴才來請君上。」

  看了看天色,他更急:「奴才去了一趟江府,又一路追過來的,已經耽誤了不少時辰,可不能再耽誤了!」

  聽完這話,江玄瑾幾乎立即就想點頭,可看了一眼車廂裡的人,他略微猶豫。

  他不送她回去的話,她恐怕不好交代吧?

  「國事要緊!」哪知,車廂裡這人比他還急,拖著右腳就跳下了車,一連朝他擺了幾下手,「你快進宮去!」

  向來吊兒郎當的一個人,突然這般正經,江玄瑾還真是不習慣。但她這表現,他看得很順眼,甚至覺得有點難能可貴。

  當今女子,還有幾個會這般知輕重、將國事放在第一位的?甚至都不考慮他這一走,她回去會不會挨罰。

  「當真要我走?」他多問了一句。

  李懷玉瞪眼:「人家都在陛下面前打起來了,你還有空說這些廢話?你這紫陽君到底怎麼當的?」

  說著,拿起拐杖就抵著車輪子往前戳:「快走快走!」

  這模樣,活像是個恨鐵不成鋼趕兒去建功立業的老母親。

  好笑地看她一眼,江玄瑾終於放下了車簾,讓車夫改道進宮。

  李懷玉站在原地,看著馬車一路朝宮門的方向行駛,心裡憂慮不減。

  韓霄和雲嵐清,這兩個人都不是衝動之人,會告厲奉行,定然是有證據了。要是以前她在,這事兒肯定沒問題,但現在……沒有丹陽長公主的獨斷專行,哪怕是對的事情,也未必能有對的結果。

  想了想,懷玉又將陸景行的銘佩掏出來塞進了靈秀的手裡。

  「你再去一趟陸府吧。」她道,「替我傳句話。」

  靈秀側耳聽她嘀咕兩聲,連連點頭,與她一起走到長安官道,她回白府,靈秀則往陸府走。

  白府後院。

  四小姐一夜未歸白府,這事兒放在以前,靈秀不去稟告,府裡的人是不會知道的。但眼下不同,白璿璣剛得了江老太爺的點頭,要當江焱的正室夫人了!這等喜事,怎麼也是要把白珠璣這個曾經的「未來少夫人」拉出來踩兩腳才更加喜慶。

  於是,府裡人很快就發現了四小姐並不在府上,連同靈秀也沒了蹤影。

  「莫不是覺得丟臉,沒法在府裡待下去了,所以自己走了吧?」磕著瓜子的嬤嬤們蹲在後院興高采烈地議論著。

  「真慘啊,我要是四小姐,我也走!處處不如二小姐便罷,連婚事也被二小姐搶了!」

  「這哪能算搶啊?二小姐是憑自己本事爭的,誰叫四小姐沒出息呢,你說是不是?」

  「是啊。」後頭有人應了一聲。

  三個嬤嬤一愣,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齊齊回頭往後看。

  一身綾羅綢緞的美人兒站在她們背後不遠處,撿起地上的拐杖,抿著鬢髮朝她們笑了笑:「我也覺得四小姐沒出息。」

  說完,撐著拐杖就往西院的方向走。

  嬤嬤們愣了愣,一個問:「這是誰啊?」另一個道:「咱們剛來的時候這牆角下頭沒人吧?」

  最後一個臉色很難看,手裡的瓜子沒捏穩,又掉了幾顆。

  「那是四小姐。」她哆哆嗦嗦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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