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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六


  §第160章

  錢宏明這輩子完蛋了。

  崔冰冰即使剛剛起床,睡眼惺忪,聽得柳鈞前前後後一說,脫口而出的話卻異常冷酷,「江湖上不曉得對錢宏明的封口費開到多少了。」

  「那幫人何必心急,給宏明一段時間,或許就柳暗花明了。真是典型的囚徒困境現象,都只想自己脫困,結果全部陷於絕境。」

  「憑什麼讓人像信任你一樣地信任宏明?關鍵時刻,我們還是以有形資產來確定可信度。中午外面吃去,我睡得手腳酸軟,沒力氣做飯。」

  淡淡反對:「爸爸做,爸爸做糖醋排骨,做牛排。」

  崔冰冰五官皺成一團,「哎喲,這個肉師傅,怎麼辦哦,以後難道也像我一樣胖嗎。外面吃去,你爸今天心神不寧,做菜會被熱油燙傷,太痛了,爸爸會哭的。」

  柳鈞見崔冰冰一身寬袖大袍就準備出門,只得兩眼望天,但不願熟視無睹。「嗯,睡一覺臉色特別好,皮膚可以跟淡淡比了。我記得剛給你帶來一件……」

  「知道了。」崔冰冰磨牙霍霍地轉回身去換衣服。重新出來,總算有了點兒人樣。「休息天也不讓人自在。」

  淡淡大言不慚地道:「媽媽還是淡淡好看,淡淡讓你抱吧。」

  「我在家地位真低啊,誰都可以騎我頭上。」崔冰冰繼續磨牙霍霍,任憑淡淡在她懷裡閃跳騰挪,就將一件真絲裙子糟蹋了。等一家三口從車子裡爬出來,柳鈞已經後悔讓老婆換上真絲的。

  三個人從停車庫的另一出口鑽出來,卻見到眾人在熱鬧地圍觀。走近了,聽有人說又是跳樓秀,還有人大聲喊「跳啊跳啊」,當然也有擔心的,但似乎激動地煽風點火的屬於多數。柳鈞抬頭一看,這不是錢宏明公司所在大廈嗎,只見十幾樓處有一處平臺,上面站著一個人,從小面看上去,渺小得像是隨時可以被風刮下來。柳鈞心有所感,對崔冰冰道:「那些借錢給宏明的,不知有多少個人也有討薪民工的跳樓想法。」

  「願賭服輸。那麼高利息的借貸,本身就是賭博。事前都以為自己英明神武,事後跳樓來不及了。」

  崔冰冰話音未落,在眾人的抽氣聲中,跳樓者不顧窗口民警的勸告,直勾勾地跳了下來。下面的充氣墊都還來不及充足氣,人已經摔在地上,只聽一聲悶響。兩人連忙帶淡淡離開,鑽進旁邊的一家飯店,怕淡淡嚇到。雖然淡淡不當回事,還以為是超人,但旁邊一桌的人正熱火朝天地對著窗外議論此事,兩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到,原來跳樓的不是討薪民工,而正是借錢給錢宏明的債主。柳鈞聽得百味在心,無以言表。一頓中飯吃得心不在焉,又不敢當著淡淡的面與妻子討論。

  等飯吃完,圍觀人群早已散去,出事地點也早已清理乾淨,一條人命的消失,在一個多小時候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開車路上,又接到嘉麗來電,是崔冰冰幫助接聽。嘉麗說她不放心,已經買好機票,等會兒就出發,明天早上抵達上海,她爸媽會去機場接她,順便抱走小碎花,她獨自過來。

  「我早料到你不可能放著這邊失蹤的丈夫不管,但我得提醒你,剛剛這邊有個人跳樓了,是宏明的債主,十幾層跳下來,當場嗚呼。」崔冰冰不得不字斟句酌,以免在淡淡面前說到一個「死」字。「你可以想像,當你出現在這兒的時候,那些沒跳的債主會怎麼對付你。來不來你自己決定吧,不過把小碎花交給你父母帶走,這是對的。」

  知道竊聽容易,崔冰冰到底是不敢說出錢宏英的那句話。那頭嘉麗是下定決心要回來,沒有什麼豪言壯語,也沒有什麼煽情,她說她只想離宏明近一點。

  崔冰冰依然不跟嘉麗來婉轉的,「我猜測宏明應該躲在哪兒,他是聰明人,應該躲得很嚴實。但若是你回來,又遭到圍攻,甚至更可怕的事,你豈不是成了有些人釣宏明的最佳餌料。你家是回不了的,你住賓館,肯定不安全,以你手頭的錢也住不起。住朋友家,朋友當然歡迎,但是你得冷靜替朋友考慮一下,這肯定是引禍上朋友家門。所以你回來幹什麼,純粹是惹事。你離起飛還有幾個小時,趕緊好好想想宏明送你們母女去澳洲的意圖。」

  「我考慮仔細了,我有思想準備,我這幾天也已經查閱法律。宏明怕輸,怕坐牢,可他總要為他的錯失承擔責任。我會陪他等他。你們放心,不會連累你們。」

  崔冰冰聽得抓耳撓腮,無法在電話裡解釋。這種事她與柳鈞只要提一個頭便知道尾,可是跟嘉麗解釋起來就難了,尤其是眼下通話可能不安全。她依然是隔靴搔癢地勸說了一通,當然搔不到癢處,而且她也確實理解嘉麗回家的心,換出事的是她老公,那麼她早在聽到消息的當天就殺奔回家了,怎可能聽旁人的勸。當然,她也有理由,她有本事。她跟開車的老公道:「嘉麗是鐵了心地要回來。既然她要來,我們總不能不管她。唉。淡淡明天開始住外婆家去。唉,怎麼辦哦。」

  柳鈞一樣是愁眉苦臉想不出辦法,崔冰冰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嘉麗還牛拉不回,他們能有什麼辦法,畢竟是隔著一條電話線,好多問題無法說開。「今晚有個客戶來,眼下業務這麼緊張,我不敢任性離開不理客戶。可是明天嘉麗到……」

  「你陪客戶,我等下就開車去上海,晚上睡一覺,明天正好有力氣回來。」

  「你開車我最不放心,何況眼下這種多事之秋,任何車在高速上隨便玩你一下,你就麻煩了。我讓司機去。」

  「以往宏明在的時候,我們親自管接管送,現在宏明才失蹤,她回來你就只出動司機,她想得多,別讓她想到人走茶涼才好。我去吧,或者司機開車,我押車。」

  「你這幾天這麼辛苦,才剛恢復過來,我心疼的。」

  「完全是看宏明份上。想想跳樓的那個,我心有餘悸,宏明其實最知道你對他不設防的。總算他對你……」

  兩人都無話可說,尤其是剛才剛剛看到一個大活人跳樓,雖說有老話願賭服輸,可賭出人命來,錢宏明怎麼都無法理直氣壯了。回到家裡,柳鈞才道:「很奇怪,本地報紙對這麼大的事都沒報道,按說砸了一家公司,又砸了一家總店,那麼多人看見的,怎麼都上晚報了。今天有人跳樓,不知道報紙上該怎麼說。這事深不可測。」

  「媒體越是沉默,越讓我堅定一個想法,我們只幫朋友,絕不插手案情。」

  「路上小心,你時刻幫司機一起留意著身邊車輛,注意車速……算了,還是我去,你幫我見客戶去,我相信你行的。」

  「沒這麼可怕的,只是嘉麗,不是宏明,也不是錢宏英。」

  但是兩人像少年夫妻時候那樣的擁抱好一會兒,才告別。其實兩人心裡都清楚,不可測,才是最步步驚心。

  崔冰冰去上海,柳鈞去本地機場。為了表示重視,他親自開車去接人,順便將淡淡放丈母娘家,跟丈母娘說好這幾天都無法去接女兒。客戶見到他這麼客氣,自然是高興。飯桌上吃吃喝喝的時候,終於接到崔冰冰安抵的消息,柳鈞不禁先松一口氣,讓妻子早點兒休息,蓄養精神。

  都是同行,客戶不免問起從柳鈞這兒出去的那位後來居上者的消息,業內已經風傳該公司債務纏身,老闆電話時時關機,客戶問是不是真的。柳鈞說這是真的,先是工行忽然出手,在貸款到期時候將後來居上者從工行貸的所有貸款收回,卻不如願轉貸。這一打擊非同小可,其他行立刻聞風而動,最踴躍的還是私人借貸者,這幾天據說每天跟蹤後來居上者,盯著他一有錢就拿出來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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