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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客戶問柳鈞:「柳總這邊還好吧?你們沿海經營方式就是大膽。」

  柳鈞笑道:「我的手機如果不出現停停開開,那就肯定沒事。我們幾個朋友都說,最近這段時間即使躺醫院開刀都不敢關手機,一關手機就得被人懷疑財務出問題了。幸虧我除了投入技術時候潑辣一點,其餘時候很保守,這年頭就現金為王啦。」

  「我們現在也很小心,週期長的業務寧可分割成小塊,免得忽然有一天電話打不通,人找不到,預付款打了水漂。對業務單位的選擇……唉,頭痛啊,只好自己親自出來看,免得有所閃失。」

  客戶的親自出來看,並不是鬧著玩的,而是來真的,就在這麼個週六的晚上,吃飽喝足,客戶提出去看看公司。柳鈞當場就出了冷汗,週六,而且晚上啊,一般情況下這就是休息天,在目前開工率不足的情況下,工廠更是名正言順地週六周日停工,週六晚上更是漆黑一片的。但客戶堅持要去,場面上說的是好不容易抽時間趕出來一趟,一定要抓緊時間參觀柳總管理的工廠,否則明天早上就得回去,又留下遺憾。柳鈞難以拒絕。他想到騰飛的熱處理車間沒法停火,總算是有人,就將客戶拉去騰飛。

  客戶是個老內行,自己在這個行業裡跌打滾爬出來的,對現場熟悉得很,除了熱處理車間,整個廠區即使全部空空蕩蕩,客戶也能從細節的方方面面看得出這家公司有沒有露出敗相。這就是他在眼下這種水深火熱時期必須親自出馬的原因。

  柳鈞親自陪同,兩人一路聊天,看看走走,其實柳鈞也看得出客戶在關心什麼角落。圍看一台進口機床的時候,客戶順手摸了一把窗臺,走出很遠了,才將話題扯過來,道:「你們最近閑下來也是讓工人拔草擦玻璃窗吧,我們工人個個被我罵我法西斯,這麼熱的天還讓他們拔草。最近我們公司衛生狀況突飛猛進,他們說下一步我該荒唐到命令他們打掃煙囪內壁了。哈哈。」

  「我們目前還沒有,還只是週末兩天不再有加班,如果哪天一周要停三開四了,我要學你這套,不過我更可能開展技術比武,抓緊時間煉內功。工廠有一股氣,這股氣千萬不能讓它鬆懈,我們即使遇到非常時期,無法提供足夠業務讓車間吃飽,也得想方設法不能讓工人的心閑下來。掃煙囪也不足為奇啊。」

  「哦,你說的技術比武,有沒有方案……」

  兩人從騰飛討論到騰達,又從騰達,特特意意半夜三更出現在後來居上者的新公司門口。兩個內行人只是隔著電動門往裡就著路燈看一會兒,就感覺出裡面濃濃的衰敗的味道。路燈的完整與否,路上的垃圾是什麼垃圾,以及門口保安的風貌,全都是答案。不一樣,就是不一樣。眼下誰都艱難,同一行業的,誰都別裝胖子。但是不同的企業有不同的應對,不同的應對體現的便是管理者的底氣。管理者陣腳不亂,轄下的企業便是有活路。因為這樣的陣腳不亂,是需要有財力作為後盾的。這年頭,估計已經很少有人還相信有什麼精神勝利。

  一大圈轉下來,早已淩晨。客戶為人很是實幹,拉住柳鈞商談合同細節,黎明時節,當場商定分割成小塊,但是若合作順利,尤其是資金來往順利,卻可以連成大塊的階段性合同。兩人都異常慎重,誰都不敢大刀闊斧,這種時期更應該將每一步踏穩,不敢有絲毫閃失。已經面臨外部因素引起的業務下降和開工率下降,再也不敢讓不必要的內部閃失成為駱駝最怕的一根草。

  既然已經談成,客戶很爽快地讓柳鈞別送機了,大家都安心睡覺,他回頭讓賓館叫醒後自己打個車去機場,反正彼此合作,來日方長。柳鈞也不客氣,但他出來後想到崔冰冰正一個人應付嘉麗回國的局面,很是不放心,到賓館總台查得有早班飛機正好飛浦東機場,他就直接迎著天邊的朝霞去了機場。他從國內出口迷迷糊糊地摸到國際出口,還比崔冰冰早了一大步。

  崔冰冰能理解柳鈞的擔心,她拍拍自己的肩膀,笑道:「來,儘管靠著睡,現在有堅實的我呢。」

  「你來了,我就不站了,我去那邊坐著睡。等人來你叫醒我。」

  崔冰冰摸出柳鈞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才放他去睡。她一個人站在線外等嘉麗,知道國際航班報到達後,還得等好一會兒才能見到人。可是她想不到能等那麼就還沒見人,可是看上面到達班級顯示,明明已經到了近一個小時。崔冰冰沒耐心了,去服務台問那個航班的人走空了沒有。但是轉頭,卻看見嘉麗領著小碎花與三個男人一起出來,即使離遠遠的,崔冰冰也嗅得出那三個男人身上滿滿的公務味道。崔冰冰自覺地停步,看著嘉麗東張西望地最終看到她,但兩個人都不打招呼。嘉麗徑直走向她父母,將小碎花交給她父母,跟著那三個男人走了。

  崔冰冰張口結舌地看著這一切,回過身來坐到柳鈞身邊考慮了好一會兒,才將柳鈞推醒,告知詳情。兩人也不敢逗留,立即啟程回家。崔冰冰不知道嘉麗現在是怎麼想的,叫她別回來別回來,非要回來,現在應該後悔了。不過也可能,嘉麗那人可能會以為這樣才有意義,與她老公同甘共苦。

  §第161章

  柳鈞一路還是睡覺,躺在商務車後座舒舒服服地睡。事已至此,反而擱下一頭心事。事前他最頭痛的一件事就是把嘉麗接回來後放哪兒。已經有債主命都不要了,其他債主看見嘉麗時候會做出什麼舉動,怎麼預測都不會過分。不要命的人也不會太在意法規約束的。那麼把嘉麗放哪兒都是危險,不僅嘉麗自己危險,收留嘉麗的人和地方也得遭殃,這是毫無疑問的。至於未來該怎麼做,有司機在側,他也不好多說什麼,不如睡覺。崔冰冰見此心有不甘,將椅子放倒也安心睡覺,沒有嘉麗在,她不用再替司機留意路況,幹嘛不睡。於是車廂內呼嚕聲此起彼伏,令枯坐開車的司機鬱悶不已。

  直到回家,崔冰冰才跟柳鈞道:「唯有希望嘉麗在裡面善用她剛在澳大利亞落草的身份了。她好像說這幾天都在研讀法律。」

  「善用個啥,一個協助轉移資產就可以敲實了罪名。誰知道關裡面會出什麼事,還得替她跑跑關係。」

  「別試圖動用我爹,我爹娘特討厭那種高利貸,錢宏明在他們眼裡就是吸血鬼。我去抱淡淡,你去不去。」

  「你去吧,我把臨晨跟客戶討論好的合同整理一下,分好幾個小合同呢,現在都不敢簽大合同,不僅客戶不敢簽,我也不敢要。人還真是老了,以前兩天兩夜做計算,從實驗室出來還能游泳,現在一夜不睡就不行。」

  崔冰冰對自己的色相馬馬虎虎,而柳鈞的色相卻是她幸福的追求,她伸手拍拍柳鈞還未凸起的肚皮,看來看去還是滿意。「老個鬼。」遂放心出門。

  柳鈞也猜到岳父肯定不願幫忙,換他若不是錢宏明多年朋友,有人來跟他說有這麼個債主剛剛因為宏明潛逃而跳樓,他也是說什麼都無法原諒宏明這種人的。可是……總得幫幫嘉麗吧。他很快處理了合同,立刻打印出來,去公司敲了合同章,就寄去給客戶敲章。等他將這些工作處理完,崔冰冰已經回家好久,招手讓他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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