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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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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變量,無窮充分關係。難怪我國經濟學家裡面那麼多騙子,反正無法嚴謹。」 「呸,你這個死工科沙文豬,自己無法建模,誣賴經濟學不科學,你還我一晚上心血。」崔冰冰是真的大怒。 柳鈞不理她,扔下電腦進屋睡覺去,經濟現象中那麼多亂麻似的關係在腦袋裡糾纏,柳鈞的腦袋燒機。他更沮喪的是,他真的看不清眼前的經濟形勢將如何影響製造業。他不認為有些輿論說的美國的房價下跌與中國無關,A股股指的變動不會延伸到製造業,他剛才建造的表格告訴他,全有關聯,可是關聯的結果他找不出,因為存在無數變量,他無法將一條條的變量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厘清,他缺乏認知。包括申華東集團那位高人的報告也不嚴謹,起碼他現在已經在製錶的過程中找到紕漏。 崔冰冰跟進臥室拔拳揍下,可是兩拳下去全無反抗,崔冰冰的長項在於吵架,只是夜深人靜難以施展,只得也鬱鬱而睡,可惜睡不著。一個滿腦子亂麻,一個一肚子的脾氣,兩個人互不搭話,在夜色中呼哧呼哧喘粗氣。 也不知多久,崔冰冰終於氣平了,低聲道:「你這麼追求答案幹什麼,有沒有答案,你還不是一樣走現在的工廠管理,你還有其他選擇嗎。」 「沒有。其實我看著股票跌,心裡是欣慰,這一年受熱錢所困,又是加息又是提高準備金率的,都壓不下去,結果忽然股票就跌了。它跌得不單純,因為有其他很多原因與之關聯,我今天算是理清楚了。而那些因素有些屬於政策,可以截止,而有些屬於市場,影響難料。唉,不說了,又亂了。我其實不做這個也行,可是我想,我不大會鑽營,不屑扯大旗,我只能靠自己一付腦袋趕上楊巡那些能鑽營的。其實……我也知道我這幾年的發展速度其實是不如別人家的,我一直不敢正視自己的能力缺陷。你太寬容我。」 「幹嘛跟人家比呢,你做得挺好的。」 「不好,我真不會管理。其實你應該批評我歡迎汪總到公司來做小技改,我這兒畢竟不是公立慈善中心。」 「你在技術上花的冤枉錢還少嗎,不差這幾萬。」 「所以說,我很任性,這樣人的人是無法賺錢的。」 「又改不掉的,你看你剛才一著手建立關聯圖,就像中降頭似的,你就是這點兒心頭好。」 「可是不賺錢又開什麼公司?我還不如快快樂樂做我的技術去。」 「這是你爸害你的,你甩不脫,只有做下去。別多想了,做人一輩子的,不放縱點兒自己的愛好,活著有什麼意思。我就願意放縱你,你放縱你自己吧。」 「我從決策熱處理分廠那天起,一直戰戰兢兢,擔驚受怕,可是我看別人都很瀟灑,非常經得起風浪的樣子,你看申華東他們那份研究報告,雖然我現在已經看出它裡面的不少紕漏,可是你看報考整篇透露出來的滿滿自信。這是我現階段所沒有的,我現在幾乎很少肯定句,全是疑問句,我看不清。我越來越懷疑自己的能力,從那天起一直懷疑到今天。騰飛能活到現在,只是我好運。」 「這個……你如果現在寫份類似的,保證也是一樣自信滿篇。誰都是穿上一件鎧甲給外人看,其實都只是混日子吃飯罷了。你看我像個傳說中的行長嗎?一樣不像,我每天都在心虛,每天都是鼓勵自己,我是最能的,我做出的決定全部正確,嘔耶。以後不如我們出門前對念吧。」 §第151章 柳鈞沒再開腔,用行動代替了語言。老夫老妻的,甜言蜜語已經不說也行,一個長長的擁抱比什麼話都說明問題。 果然,早晨柳鈞出現在公司員工面前的時候,早已是胸有成竹的模樣,很是老神在在地就汪總研製不起眼的刀片,而且還是更不起眼的再利用,提出告誡:在技改問題上,不能因技改小而不為。正如研發中心門口黑底小金字所宣揚的,「技術改造世界,我們改進技術」。技術,在任何時候,都必須放在騰飛公司的首位。這時候的全體員工是看不到柳鈞在淩晨時候的那些膽怯、動搖、懷疑、和自我否定的,他們一再地接受柳鈞強硬的灌輸,技術!技術!!技術!!! 而在管理上,也是如崔冰冰所言,基本上沒有調整,日常該做的還是在做,熱處理分廠也在轟轟烈烈上馬,其實想和不想沒什麼不同。他們更需要做的是,銅價跌了,趕緊重談合同,調整庫存。趁油價被發改委勁壓,先想方設法將公司柴油罐儲滿。這些幾乎是在CPI同比大漲時期難得的喘息機會,任何一個企業主都不會放過這樣的價格機會。 股票,在一個多月令人絕望的下跌後,重拾升勢。期間有多種多樣的有關證監會的傳聞,因此大眾對股指回升的最普遍反應,這是股民堅決抗爭的輝煌勝利。在如此氣勢如虹奮發向上股民翻身做主人的氛圍下,信奉沒有攀不上的檻的大有人在,也正因為有6000點高位的標杆在,柳石堂傾囊而出,逢低吸納,以堅實築底。而股指,也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樣,蓄勢上升了。只是,越上升,柳石堂越提心吊膽。膽怯心情,比柳鈞有過之無不及,這是他一生經歷風浪所培養出來的警惕。那幾天,他過得茶飯不思,像個賭紅眼睛的賭徒,每天都是在眼前天旋地轉的狀況下上床睡覺,他親家公一見他就提醒他務必注意心血管疾病,這種年紀最怕高血壓中風。因此,在股指上升到一定程度,手頭囤積的股票已經保證不陪不賺的前提下,柳石堂完全清倉,他吃不消了。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體力也有用盡的時候。 空倉當天晚上,柳石堂心中那個失落啊,仿佛一個好員工被意外裁員一樣的失落。可是第二天拿著兒子給買的體檢套餐去醫院體檢中心做完體檢,卻又渾身舒坦,一夜之隔,血壓竟然下降到正常。頓時頭不痛了,眼白不充血了,口氣不臭了,吃嘛嘛香,身體嘣棒。只是,手頭的巨額現金總不能這麼晾著,柳石堂找兒媳崔冰冰討論這個問題。可惜,是晚,輪到柳鈞值班帶淡淡,柳石堂在兒子家看到的是三從四德的兒子,而非兒媳,頗為不爽。 柳鈞說,怕血壓高,可以把錢交給基金來打理。柳石堂說,他在經濟領域一生戎馬,經驗唯有好於基金的那幫毛頭小子,不行。柳鈞說,那麼買可靠點兒的銀行理財。柳石堂說,兒媳就是銀行的,銀行理財就那麼回事。柳鈞發狠說,不如市中心開了近半年還沒賣完的精裝修七百多萬房子買一套,六十萬車庫買一隻,剩下的錢能買什麼檔次的八缸車,就買什麼檔次,以後物業費生活費反正都有他這個兒子擔著,敢不敢。柳石堂說,你以為我做不出來。 柳鈞以為他老爸一輩子也就那小街道企業老闆的摳門德性到底了,手頭掖千萬鉅款,住在市中心繁華地段老小區自得其樂。想不到隔三天,他老爸就給了他一個「驚喜」。柳石堂寶刀不老,一人單槍匹馬全款買下柳鈞說的那近八百萬高價的房子,談下的折扣,再加十來萬買下車庫。而且兩者的產權都寫在柳鈞名下。但柳石堂堅決不換車子,那價值六十萬的車庫,停的依然是他開了好幾年的老君威,二手車市場折價可能不到十萬。柳石堂說,做人不能太高調,買八缸車的錢還不如存下來好吃好喝好玩。對外,柳石堂也聲稱房子是兒子孝敬他的,兒子對他不知道多好,要什麼給什麼,唯恐他不要。 柳鈞背著這麼個孝子名頭很是汗顏,因老爸的房子車子全是老爸自力更生,他要老爸不要這麼栽好處給他。但柳石堂的意思很明白,兒子孝敬是他當爸最大的面子,兒子很有本事依然是他當爸最大的面子,人活著講究個面子,他願意把好處全讓兒子頂著,自己反正糟老頭做到底,怎的。於是,柳石堂歡歡喜喜置辦家具,才剛塞滿一間臥室,便搬進去住了。樓高三十多層,只住了糟老頭子一個,和五十多歲保姆一個,頗有月宮中吳剛與嫦娥的傾向。才住上一個月,股指又掉頭向下,柳石堂心中那個得意,與股友聊天時候直誇自己英明,一點不怕股友聽得心頭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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