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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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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鈞得一個星期後才有點兒懷疑上來,申華東家造的房子,老頭為什麼不讓他出面要折扣,他憑什麼拿到不錯的九五折?明明這幾年鑽在股市裡打死也不肯走開,怎麼忽然說做就不做,能走得那麼乾脆?從來花錢都精打細算,手頭的錢最多十分之一用來消費,其餘用作再投資,怎麼忽然傾囊而出,只顧享受了?如此反常,一定心中有鬼。可是柳石堂牙關緊閉,絕口不提,柳鈞什麼都問不出來。 今冬的第一場雪,柳鈞是在他爸新家的落地大窗前看到的。新家是大樓集中供暖的中央空調,更是映得窗外肅殺不堪。今年的天氣特別冷,大江南北雨雪紛飛,連這個已經好幾年不下雪的城市也飛起了雪花。柳鈞是趁休息天主動上門給他爸安裝家具,雖然他也清楚,爸爸這個老技工收拾幾件家具還是不在話下的,可他這不是頂著個大孝子的名頭嗎,當然得有點兒名副其實的舉動。他帶著淡淡來此,可惜淡淡小人家對三百平米的大空間並不在意,而是使勁往小櫃子裡鑽,鑽好了就大聲叫爺爺來找,非常的掩耳盜鈴。 柳鈞不時抬眼看一下這對爺孫,怕淡淡太鬧,傷到爺爺。這一想,忽然領悟到,他爸也快七十了。想想老頭子一個人住在大屋,他心裡不忍,然續弦的事已經說得耳朵生繭,他也懶得再說,從老頭子買房這件事來看,他感覺老頭背後有人,既然老頭不願說,他就尊重隱私唄。 雖然住著西式豪華的房子,一家人吃飯還是幾十年不變的老口味。一碗最合時令的牛腩粉絲湯,一條蔥燒河鯽魚,一碟油煎帶魚,還有清炒塌棵菜,清炒綠豆芽,柳鈞發現他爸的口味也變清淡了。崔冰冰週末要陪個總行來的欽差,這頓是姓柳的三代人一起吃飯。柳石堂提起以前前進廠一起工作的老黃找他幫忙,老黃小兒子讀了個三類大學,明年畢業。四年級一開學就開始找工作,可是半年下來還沒著落,希望能進效益和工資都不錯的騰飛。 柳鈞一聽是老黃,就皺起了眉頭,「小黃會不會學老黃的脾氣?要是老黃的脾氣,可不敢要。再過幾天元旦就得實施新勞動合同法,誰還敢嘗試讓人怵頭的新人啊。再說,根據新法,我們公司更不能拿新人怎麼樣,他們養熟了就飛,我們什麼招都沒有。以前還好歹有點兒約束。我看吧,今年大學生就業得受這部新法的拖累。」 「不要就不要,我也不欠老黃,以前可受夠他的氣。新法說,做滿十年的員工就得簽長期合同了,是不是?我們家新公司有十年了,那最早的一批人怎麼辦?」 「有幾個已經露出祖宗樣了,做事磨洋工,我很頭痛。我怎麼也想不到新法能寫成這樣,意識形態很重,可見公僕們心裡還是馬克思的那一套,將企業主視作剝削者,對剝削者就得剝奪他們的權利。也不想想這樣一來得提高多少企業的用人成本。我們工業區已經有一家服裝廠整個搬越南去了,就是徵求意見稿出來時候走的,吃不消用工成本了。我還好,往後那些勞動密集型的慘了。」 「你別看現在各級政府都向錢看,可真碰到這種與勞動人民相關的法律法規,他們還是把姓資姓社分得很清楚的,這是大是大非。你別搞不懂。」 「就算是吧。不過我們認為是國家現在富了,尤其是出口掙的外匯多得燙手,想通過這種辦法趕走一批勞動密集型企業,實現騰龍換鳥。出發點是好的,我一直也覺得很多企業太拿工人當牛馬。可辦法不行,企業太被動。其他國家屬於工會該做的事,我們國家用這部新法來解決,這樣就很侵犯企業主的權利。」 「那你能怎麼辦?你既然在這兒開公司,總得聽國家的。別怨了,再怨影響工作情緒。」 「我倒是不想怨的,可是工業區最近召集各公司開會,學習勞動合同新法,殺氣騰騰地誓言元旦開始堅決貫徹新法,好像我們已經成了嫌疑犯。他上面開會,我們下面早把對策傳開了,非主要崗位工作人員從勞務派遣公司外包。我們工廠不能倒,這麼多資產沒法處理,那些租借辦公室的勞務派遣公司今天開明天倒都沒關係。還有很多辦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終還得看實施細則怎麼出來。否則誰敢用長期合同的工人啊。還說不折騰,太折騰了。還有的廠準備更新換代設備,用更多機械操作代替人工。用工成本提高,必然會走到用機械代替人的一步,不過新法催生了這一步,相當於早產。所以很多企業猝不及防,首先想到的是搬遷,搬到人工更低的越南。若是這一步水到渠成地走,很多企業應是自覺慢慢用機械替代人手,眼下的用工荒其實已經讓有些廠家在考慮這個問題,然後逐步對專業底子的大學生產生招工需求。現在嘛,早產的反而走向反面,大學生以後更找不到工作。」 柳石堂感喟,脫離一線才幾年,轉眼已經天下大變,變得他不認識。兒子說的這些他聽得懂,可主動想不到,可見他已經淡出這個社會的主流。但懂行的是他的兒子,所以柳石堂退就退了,最多感喟幾聲。「房價還會不會跌?不過有人跟我說,我這套房子……市中心的房子漲跌都是有限。」 「自住的,漲跌就別想它了。聽說深圳,香港來的炒房客開始拋售,有些受限銀行融資的也支撐不住了。不過這邊還好。」 「股票跌的時候,成交量特別小,跌了那麼多天,現在是成交量越來越小。房子,其實也是一樣的,生意心理哪一行都是一個樣。二手房慘了。」 柳鈞豎起身子,「你還跟她有交往?」 「胡說八道,我是提醒你,以後錢宏明問你借錢時候,你得小心。沒良心。」 「嗯,他前陣子剛問我借錢,沒幾天就還了。最近銅期貨又掉頭向上,他手頭緊張解決。他收入最大一塊在期貨和套現,還有放債,二手房這塊沒那麼多。」 柳石堂一聽兒子心裡明白的,這才放心,他總是擔心自己忠厚老實的兒子吃虧。「可是,他放債要是放給做股票的,做房產的,最近這市道再繼續下去,他會不會收不回那些本錢?」 「有,也有不少是給還貸的企業調頭寸十幾二十天的。我現在最擔心他一條,銀行目前銀根收緊,對貸款卡得很厲害,連宋總東海集團的貸款都出現小困難,前天他還特意為此開了個協調會。我們的貸款也被通知維持現狀,別想再多。包括開信用證,就得占其他貸款額度。以前銀行對宏明外貿公司的信用證額度不小,今後會不會收緊。那些借額度給宏明的公司,會不會也遇到銀行限制。如果這方面的資金出現緊張,宏明需要調整策略了。不過一般年底是銀行放貸最緊張的時候,等新年開始,貸款立刻開閘,信貸員還等著提成呢。」 「所以你看,總之不要再借錢給錢宏明,不可靠,你又不圖他的利息。答應我?」 柳石堂緊追不放,柳鈞唯有答應。 §第152章 父子各持己見,還是淡淡的插入讓父子兩個結束話題。淡淡小孩子吃不慣如此傳統的菜,吃飯開始不老實,柳鈞也不勉強孩子,答應淡淡吃飯店。淡淡要求不高,氣壯山河地說出來的是大娘水餃。於是柳石堂親自送兒孫出門,而且親自幫拎著淡淡胖麵包似的羽絨服,細心地趕在乘電梯前將衣服包在淡淡身上。柳鈞笑道:「我小的時候,爸爸沒這麼細心。」 「那時候沒時間,現在時間多。」柳石堂彎腰拉著淡淡的小手乘電梯,對於兒子大大咧咧對待孫女的作風很是反對。這不,放任他孫女自個兒乘電梯,兒子著手接電話呢。雖然柳石堂也知道這兒的電梯對小孩子也很是安全。 柳鈞接的是錢宏明的電話,錢宏明告訴柳鈞,他新買的一輛賓利雅致到貨,他這會兒正開著回家,很快下高速,問柳鈞有沒有興趣到高速出口匯合,試試他的新車。柳鈞倒吸一口冷氣,賓利雅致!錢宏明居然買了賓利。得多少資產才捨得買賓利,柳鈞不禁咋舌。不過他再愛車,也大不過女兒吃中飯,他讓錢宏明一個小時後給他地址。 柳石堂在一邊兒聽著,等柳鈞接完電話,他無隨口問一句:「誰買賓利啊?」 「錢宏明。剛提車。」 柳石堂一愣,看兒子將孫女綁入安全座椅,回身向他道別,才緊張地道:「恐怕有詐。他們現在錢緊得很。」 「錢緊是十月份,訂車應該更早。賓利一般訂車得半年才到貨,也可能……三個月。」 「也有可能不到一周時間裡就轉讓一份別人的訂單。買賓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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