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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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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都只是馬後炮,柳鈞流著冷汗想到一個嚴肅問題,在他鬼迷心竅期間,不知有多少不合格產品渾水摸魚,又不知有多少疵品流到客戶手上。像他騰飛這樣的小規模製造企業,放到諾大的中國,幾乎是滄海之一粟,毫無優勢可言,基本上是四面荊棘。騰飛得以安身立命,唯有質量和高端,而眼下,他似乎自毀江山了。柳鈞一時委覺不下,要不要將產品召回。如果不召回,需不需要派人去下家重新驗貨。而後者若是做出來,幾乎可以毀掉他用兩年時間建立起來的騰飛質量百分百的信譽保證。可如果坐等疵品被發現,更毀信譽。怎麼辦才好。 與此同時,柳鈞利用八小時以外時間,全面徹查這幾月的所有憑證。令他膽顫心驚的是,好幾張憑證明明是他的簽字,他卻對其絕無印象,毫無疑問,他簽署那些憑證的時候,大約正全心關注倫銅滬銅的起落。他這種精神狀態,賬目怎能不出問題。他發現最近幾筆短駁到內河碼頭的運輸費高得異常。他既然做銅期貨,當然也關心國際油價,在近期油價並無顯著上漲的前提下,運輸費怎麼可能上漲。柳鈞叫來掌管儲運的員工,指示要麼壓價,要麼換運輸公司。 很快,員工就反饋,那家運輸公司方老闆聲稱,要麼原價做,要麼拗斷。柳鈞以為很簡單,拗斷就拗斷,死了張屠夫,不吃帶毛豬。不曾想,運輸市場說大很大,說小很小,尤其內河碼頭短駁運輸,那真是鐵板一塊。與方老闆拗斷之後,再聯繫其他運輸公司,要麼一聽騰飛的名字就搖手謝絕,要麼有不知套路的拉上騰飛的貨色去內河碼頭,結果要麼不得其門而入,要麼被不知哪兒竄出來的人圍著車子砸。幾天下來,騰飛變成只能進不能出的尷尬境地,發貨工作陷於停頓。 §第84章 柳鈞悔得腸子都青了,若不是他前陣子鬼迷心竅,怎麼會有貨運價格偷偷小幅快跑,漲到眼下高價。而吃多了高價運輸費的貨運公司眼下自然是不肯自行降價,誰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柳鈞想到申華東家大業大,旗下幾家公司的日貨運量驚人,應該與那些人有些關係。他找申華東諮詢,果然沒問錯人。申華東瞭解內幕,本市內河碼頭有限,自從私有化開始,幾年裡幾乎被一群老鄉收入囊中。那群老鄉身在異地,自然非常團結,經常抱團議價抱團接貨,似乎內部有一套不為人知的運作體系,帶點兒暴力,帶點兒江湖。柳鈞眼前一黑,想到在本市很有名氣的楊巡那個老鄉團,幸好申華東否定,申華東答應幫助協調。 申華東也告訴柳鈞,他的市一機正全面轉型,專攻汽配那塊大市場。目前他手頭已經有一些現成的產品和技術,希望柳鈞什麼時候有空幫他看看夠不夠先進。申華東又問柳鈞前陣子究竟忙什麼,論壇不露面,活動不參加,仿佛閉關苦修。一聽柳鈞說在做期貨,小贏,申華東立即追問本市某某據說是期貨操盤高手,某某一直動員他開戶,他有點兒心動。 柳鈞連忙一五一十坦陳他的慘痛教訓,那運輸費風波就是因為做期貨期間神不守舍,才入了套。申華東一聽,這話與他爸苦口婆心勸說他的內容差不多,於是收心。既然柳鈞坦陳不避醜,申華東也實話告訴柳鈞,他現在很頭痛董其揚的安排,他這個洋MBA在公司的作用與董其揚這個土MBA的很是重疊,兩人經常就市場問題產生分歧,甚至發生衝突。可是董其揚與楊巡那時候簽的是三年合約,目前還沒到期,他不捨得高額違約費。 「董總很不錯啊,我經常向他請教,他給我的主意幾乎全用得上。」 「一,他不懂技術;二,他的工作與我的重疊。你真覺得他的主意好嗎?我怎麼感覺他的管理有點兒草台班子的意思。」 「董總不懂技術這個難免,至於草台班子,我看不是,他的營銷管理理念不比我以前工作的德國公司差,或者……你回國前從沒在國外公司工作,心裡那套打算拿出來實踐的全是書本理論?」 柳鈞給申華東舉例說明,果然,那些柳鈞以為正確的,申華東提出異議。柳鈞憑經驗判斷,其實申華東說的也沒錯,只是未必就比董其揚的高明,各有千秋,那麼可見兩人之間存在著觀念上的差異了。兩人談得盡興,說著說著就各自出家門奔赴酒吧繼續。申華東不斷感慨,若是兩人合作,柳鈞管生產和研發,他管其他全部,一定珠聯璧合,只是各自小日子都混得不錯,合作的基礎遠未呈現。他倒是建議柳鈞將董其揚接手了。柳鈞早覬覦董其揚,只是董其揚身價不菲,他唯有奢想而已。 他們說話時候,那個運輸公司的方老闆到了,一起來的是申華東家的長期合作運輸公司老闆,與申華東口口聲聲稱兄道弟。用申華東朋友的話說,他是押著方老闆過來講和。但他們那行有規矩,破鏡重圓,喝三杯交杯酒,從此揭過,見面都是朋友。申華東那朋友二話不說,也不管酒吧規矩,去櫃檯摘下六隻紅酒杯,倒滿六杯綠瓶紅星二鍋頭。酒保一看那人架勢,什麼都不敢說,任他們拿自帶的酒在酒吧的場子自由發揮。 柳鈞看看瓶子上明晃晃的56°,心說這哪是喝酒,這基本上就是灌酒精了。可是再看看申華東朋友與方老闆手臂上年糕般粗的純金手鏈,以及方老闆手背青鬱鬱的一個「忍」字,他知道今天逃不過去,能用喝酒解決,已經是看在申華東的面子上了。柳鈞只能豁出去,強笑著與方老闆交臂喝下三杯綠瓶五糧液,頓時,整個人跟火球一樣,全身發燙。後來的事他全不知道了,等他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他身處醫院。 柳鈞以胃粘膜損傷吐血和酒精中毒,終於彌補他一度鬼迷心竅在騰飛造成的虧空。 柳石堂得知此事,更加生氣錢宏明,一心認定兒子如此是中了錢宏明那小子的全套。他找到錢宏英罵了一頓,錢宏英唯有唯唯諾諾。錢宏英雖然而今一心工作,做得風生水起,可是她的地位越高,心裡越留戀陽光下堂堂正正的生活,便越發擔心她過去的陰暗被人挖掘揭發,而柳石堂是她最忌憚的那個。等柳石堂離開,她便一個電話打給錢宏明,將錢宏明罵了一通,要錢宏明從此原理柳鈞,不許招惹。錢宏英問弟弟,柳鈞是一個能提醒痛苦回憶的人,為什麼一直巴著柳鈞不放,除了友誼,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潛意識,自虐嗎。 錢宏明回答不了,可是姐姐的問題又提醒他,為什麼?理智分析,他應該離柳鈞遠遠的,最好老死不相見。真的只是友誼嗎。難道不僅僅是友誼嗎。 柳鈞雖然將養了好幾天才恢復正常,可騰飛卻猶如「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終於拿到質量體系認證了,以後可以堂堂正正地進出大國營,而不用像偏房一樣地走側門後門。高息企業認定也批下來了,不過批下來的同時,一個經辦人員從柳鈞這兒私人借款五萬,倒是給了一張借條,不過借條上面不見約定歸還日期。 §第85章 騰飛公司開始走向一條被政府關注的軌道。柳鈞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關注多了,揩油的也多了,不過給的政策也多。政策在某些人手裡是彈性的,可以給你上限,也可以給你下限,端看你企業主拎不拎得清。柳鈞顯然不大拎得清,不過下限,他已經夠滿足。只是眼看研發能力在業內公認不如他騰飛的市一機活得更多關照,柳鈞心裡到底還是有點兒不平衡的,可是也只能認命,申家在本事散枝開葉,根系發達,豈是他騰飛可比。 柳鈞還在亡羊補牢的當兒,市一機與技術合作夥伴的談判已經緊鑼密鼓地展開。此次談判,是市一機有史以來第二次走出去。與以往的茫然出走不同,此次走出去的掌舵人是申華東的父親申寶田,當年,申寶田是最密切關注市一機首次合資遭遇合同陷阱的人群之一,也曾為市一機當年的合同解套出謀劃策,因此早在第二次走出去策劃之初,申寶田就憑經驗簡單扼要給出一個備忘,指示幾處重點關注。申華東全盤操作,幾乎是完全將董其揚隔絕在合作談判之外。此刻,即使是市一機最底層的員工也已經看出高管們的算盤,八面玲瓏的董其揚又怎會不知,但是董其揚依然按兵不動,每天按時上下班,即使辦公室門可羅雀。 反而是柳鈞雖然查漏補缺忙得一塌糊塗,卻經常被申華東請去做技術高參,以免市一機在技術轉讓方面重蹈當年之痛。即便是柳鈞也看出申華東強勢排斥董其揚,他私下規勸申華東妥善處理,愛才惜才。但申華東有申華東的行事方式,他甚至提請柳鈞充當媒介,與董其揚商談分手價碼。 這邊談分手,那邊卻有兩封喜帖上門,餘珊珊與楊邐爭做十月新娘。餘珊珊的喜帖用掛號信寄到柳鈞的公司,柳鈞推理了一下,似乎餘珊珊從交朋友到結婚還不到一年,心裡很想問問申華東那新郎是誰,可靠與否,但前車之鑒,他提醒自己少管閒事。申華東也收到喜帖,這回他抽不出時間去打聽,見到柳鈞上門與他結伴赴談判賓館,就問去不去赴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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