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閣網 > 阿耐 > 淬火年代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
|
|
「那麼……我們不拐進去了?」柳鈞無視梁思申的要求,將車子緩緩劃過豪園的大院門。等離開一段距離,才道:「跟親朋好友計較最沒意思啦,我有血淚教訓,我跟爸爸當時為媽媽的去世計較了七年,最後一聽說爸爸身體不好,立馬屁顛兒屁顛兒地回國了。感情與理智彼此對立,很感情就不講理智,很理智就沒有感情。跟用感情維繫在一起的人論理,那在物理上叫無用功。」 梁思申一直看著車窗外明明產權是她的,她卻進不去的豪園,鬱悶地道:「我不高興,怎麼辦?總不能老是讓我一個人不高興,對吧。」 柳鈞聞言嚇了一跳,這是高貴的梁思申說出來的話嗎?他不由得扭頭仔細看梁思申一眼,仿佛這時候才看清,人家也不過是個不知有沒有比他大的女孩子。「兄弟願效綿薄之力,充當一小時沙袋。」 「呸,趁我手上沒力氣,送便宜人情。」 「沙袋沒說不準用腳踢沙袋。」 梁思申終於笑出來,答應在一家酒店下車吃中飯。柳鈞心想,這人不難伺候啊,看起來難伺候讓人仰望的應該是她先生宋總。拿到菜單,柳鈞懶得操那個心,讓梁思申去點。梁思申點香椿豆腐、馬蘭筍丁、油爆河蝦、香茜魚片湯,便罷。柳鈞心想難怪手上沒勁,他趕緊抓住服務員又添八寶香酥鴨半隻,香辣兔丁一盤。梁思申只是看著,等服務員離開,才道:「我講個故事佐餐,可以嗎?」 柳鈞心想,她是想藉故事出氣了,「只要不是拿我當沙袋,我都是真心實意擁護的。」 梁思申一笑,「明朝有位思想家,什麼名字我忘了,對不起。」柳鈞想嚴肅來著,因為感覺梁思申想藉故事出氣,可聽到第一句,實在忍不住笑出來。哪有這麼烏龍的講故事人,不過這是美女的特權,美女們現在似乎都喜歡在他面前伸張權利。梁思申也忍不住嘲笑自己幾句,又繼續講下去:「那位思想家解職棄官的時候,做了一件出人意表的事,他沒有衣錦還鄉,而是接了妻兒去他鄉隱退講學了。族人去人去函苦苦相勸,他固辭不回。好在思想家是個文人,是文人總有點兒特權,用筆墨為自己做出解釋。原來他們家鄉也算是重教育吧,族裡常年湊錢請先生給所有孩子教書,錢多的多出點兒,錢少的少出點兒。思想家正是受惠的一個。」 柳鈞道:「基本上沒有烏托邦這回事兒,這種形式應該是守望相助吧,廣種薄收,萬一有個誰僥倖金榜題名,一族鄉親指著他雞犬升天。」 「你說得不錯,正是這麼回事。思想家寫道,他謀得一官半職開始,族人或來信請他辦事,或乾脆打著他的旗號在鄉里橫行。他相信等他還鄉,每日必定不得清靜,為族人謀利。而他又不敢推辭,他必須報恩啊。」 「嗯,豬養肥了,族人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他唯有遠走他鄉遠遠避開族人了之。」 「可是大多數人重情,想著一飯之恩,想著多年兄弟一般的交情。可結果當年給出一碗飯的人,而今需索無度。該怎麼辦?」 「這個……當斷則斷吧。」 「可問題是……」梁思申越來越覺得吞吞吐吐不過癮,她憋不住連珠跑地說出來,「雷東寶跟不上時代從土霸王位置摔下後一直心理不平衡,正好有一個人願意奉承他雷東寶就把這個人當親人,雷東寶的真親人出資給他建立新王國他反而覺得在真親人面前失面子,真親人是知識分子不會阿諛奉承反而遭雷東寶不待見每次見面硬壓一頭,假親人利用雷東寶狐假虎威,真親人想隔離假親人遭雷東寶一口反對,真親人只好先下手為強,雷東寶認定這是真親人無視他土霸王權威自尊心受挫視真親人為仇人我徹底鄙視他。好了我說痛快了可以吃飯了。」 梁思申說得太急,一口氣緩不過來,只顧喘氣。柳鈞卻聽得發呆,別說梁思申吐字如機關槍掃射,他十個字裡聽不出七個,梁思申說的事情他也似懂非懂,看梁思申發洩,他如墜雲裡霧裡,瞪了半天眼睛,一等梁思申說完,他索性將剛才聽的全從腦袋裡清空。「對不起,我不懂你說什麼,不過既然你說痛快了,那麼看來我不懂也沒什麼。香辣兔丁很好吃,請千萬搶在我的大胃口前面吃足。」 反而是梁思申疑惑地看著柳鈞,柳鈞吃過楊巡的大虧,又是一口咬定楊巡的腰杆子是宋運輝撐的,按說應該早摸清幾個人之間的關係。「你不知道雷東寶是誰?」 「豪園的老闆?」 「豪園的老闆似乎應該是我,我出資百分之九十。」梁思申見柳鈞看來是真的不知道她說半天說了什麼,心裡有點兒哭笑不得,又是放心,又是失落。 「你自己不主張權利,你指望別人很有良心地認你是老闆?權利和義務,兩手硬抓。」 「你以為我不知道?可我被人束手縛腳。想來想去,佩服明朝那個思想家,又覺得此人可怕,極其冷血。」 柳鈞至此終於有點兒明白了,抓著啃到一半的鴨翅膀,道:「你在生宋總的氣,又在為宋總開脫。」 §第69章 「工程師們說話是不是都這麼精確?」 「不管怎樣,你得承認工程師們是一個不錯的物種。」 「確實不錯,很不錯。」梁思申抓緊時間在接通一隻手機來電之前,笑嘻嘻表揚了一句。但等看清來電是楊巡的,不由得臉色一沉。 楊巡在電話裡賠笑解釋說自己雖然在豪園,可他在那兒與朋友搓麻將喝茶,與雷東寶的情緒完全無關,雷東寶只是有誤解,別無其他想法,他也在幫忙做雷東寶的思想工作,現在才能脫身給梁思申打電話,請梁思申千萬息怒。 梁思申耐心聽完,道:「你們兩個,愛幹什麼幹什麼,我不認識你們。」說完,就把電話掐了。但一想又不對,自言自語道:「豪園只是一家飯店,楊巡搓麻將喝茶幹嘛去那兒?」 「去年底嚴打時候,我見到楊巡與一幫賭徒大冷天的在荒野賭博,四周還安排有警戒。此事東東可以作證,那天他跟我在一起正好有點兒事。」 「什麼?會不會明天爆出一條新聞,豪園以東海宋某為保護傘,大肆聚賭,成為我市著名地下賭博窩點?」 柳鈞愣了一下,「據我瞭解,不會爆,報社會看看保護傘的大小,將此事捂住,先向你通風報信。」 「我的形象很罪惡。噯,這回肯定是我先生電話,他們告狀去了。」梁思申抓起又開始叫的手機,「果然是。」她走出去接電話去了。 柳鈞按捺不住好奇,趕緊趁機打電話給錢宏明,讓錢宏明扼要說明宋運輝與豪園老闆之間的關係。錢宏明果然不負所托,三言兩語下來,柳鈞心中豁然開朗。心裡覺得梁思申真冤,換他,更克制不住,寧可拿車將豪園撞個稀巴爛,誰也玩不成。 電話打完,柳鈞連忙吃香酥鴨。這家的香酥鴨做得外酥裡嫩,非常可口。可是面對一個優雅的女士,讓他一邊談話一邊抱著鴨子細啃,柳鈞再好的心態也做不到,只好啃個大概,將不少附著好肉的骨頭扔了。此時梁思申出門接電話,大好時機稍縱即逝。 一會兒梁思申進來,微微低著頭,嘴角含著笑,落座前又沖柳鈞笑了笑,說聲抱歉,看起來心情轉好。柳鈞看見心說原來那麼威嚴的宋總很會對付太太啊。梁思申一看見只剩半隻鴨頭的盤子,笑道:「我才出去這麼會兒,你就把香酥鴨全掃啦,不行,再叫半隻,我剛才只吃到一小塊呢。不知道我們再叫的半隻是不是剛才半隻的原配。」 原來心情好,胃口也好了。柳鈞招呼服務員再來半隻香酥鴨。這邊梁思申道:「我剛才還忘了一條,那大恩人如果又有一身紙皮燈籠一般的病軀……」 「得,無毒不丈夫,長痛不如短痛,我痛不如你痛。心裡咬牙切齒阿Q一下,心情自然會好。」 「你是不是經常這麼撒氣?」 「我以前以為有氣總可以撒得出來,可現在越來越發現,很多事讓人憋死,憋得一點兒氣性都沒有。只好找跆拳道教練對打去,給教練打趴下,才終於打出點兒人氣來。」 「賽車也是極好的宣洩通道。」 |
| 虛閣網(Xuges.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