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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兩人越聊越投機,吃完分手,梁思申給柳鈞留下電話,讓以後有刺激好玩的事兒也叫上她。柳鈞看著眼前細茄子一樣的身材,道:「你吃得消什麼運動?」

  「我做過拳擊,登高,探險……」她一看柳鈞滿臉的不信,也笑了,「給點面子哦,我生孩子前可是運動好手。好吧好吧,我回家就練雙杠,以後你跟東東有好玩的都別落下我,千萬也告訴東東。」

  回頭柳鈞找到已經轉戰卡拉OK廳的大部隊,跟申華東轉述梁思申的要求,申華東驚得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梁思申在,他還想好好玩嗎,那可比他一個人一車拉上三個女孩還累啊,關鍵是照顧梁思申有責任沒樂趣。若是梁思申身後更拖出一個宋運輝,他死定了,他得抓出他老爸才壓得住陣,那麼一群撲克臉的大怪,他還玩什麼啊。

  柳鈞在卡拉OK玩得很開心。他以前幾次應酬出入卡拉OK,對這種地方印象很差,覺得是個藏污納垢的所在。今天全是朋友,大家找一個大包廂喝酒唱歌跳舞,全然自發,哄鬧得不知多來勁。等唱歌唱餓了,眾人決定再找地方吃飯,柳鈞都不知道自己臉上印了多少唇印,總之拿紙巾一擦,滿紙的顏色。

  一行也不用開車,直接奔進隔壁一家酒店。柳鈞申華東們眼裡只有自己瘋玩的一個圈子,卻不料有人坐在一角清清楚楚看著他們的瘋鬧。那是餘珊珊。余珊珊與同事逛完街找個地方吃飯,不料見到兩個所謂大好青年的真實面目。原來所謂留學留學,學來的盡是這種洋腔洋調,男男女女在公眾場合可以如此隨便。看到柳鈞身邊的女孩子說話時候總往柳鈞身上蹭,而柳鈞則是來者不拒,餘珊珊看得心裡針紮一樣。她而且不知道柳鈞居然與申華東這麼熟,她心裡開始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在她面前合演了一出雙簧。

  余珊珊的同事見過柳鈞幾面,白天見柳鈞開敞篷跑車載著美女招搖過市已經生氣了,晚上再見柳鈞花天酒地,氣得抓過餘珊珊的手機,調出柳鈞的號碼便撥過去。餘珊珊一點兒不知,她淨是呆呆地苦著臉看柳鈞放肆。

  柳鈞一看見是餘珊珊的號碼,不知有什麼事,立刻清醒,離開座席才將電話接通。但是他聽到電話裡不是餘珊珊的聲音,那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對著他罵花花公子,他有點兒莫名其妙,關了手機回來繼續吃飯。飯後繼續酒吧,玩得筋疲力盡,喉嚨沙啞,才打車回家,睡一個好覺。第二天一本正經打上領帶回去公司上班,又是個認真幹活的大好青年。回國這麼多日子,終於找回過去酣暢淋漓的生活。

  行政經理可謂是歷盡冬寒夏暑,終於拿到有關部門開出的工亡事件補償支票。柳鈞看到支票上的數額,奇道:「才這麼點兒?一次性支付,還是還有以後?」

  「一次性。因為死者父母都有收入來源。」

  「早知道理賠這麼拖遝,理賠金額不高,我們還不如給員工買商業保險。當然,這由不得我。請他們家屬過來取款吧。」

  令柳鈞想不到的是,工亡員工家屬不敢來。經事故時候那麼一鬧,柳鈞與行政經理誰也不敢去工亡員工家屬家送錢,而工亡員工家屬也怕來騰飛沒好果子等著他們,彼此存著戒心。大家唯有約在取款的銀行見面。

  柳鈞帶著出納一到銀行便看見工亡員工的父母和姐姐姐夫四個。他將支票交到四人手上,對方一看數目和他們參與追索補償會議得到的數字一樣,便一聲不吭地轉身去對公窗口提現,看也不要看他。柳鈞讓出納跟上,他去對私窗口提出十萬,直接捧著一撂錢走向正擁在對公窗口數錢的一家四口,將他私人的錢與那堆錢放一起。

  「這是我私人的歉意。眼下再多的錢也無法挽回你們遭受的巨大損失,非常對不起。」柳鈞說著,深深鞠躬,起身看看工亡員工家屬的驚訝,拉起出納離開。去時,與來時不同,四雙眼睛齊齊看著柳鈞,直到他消失於門外。

  私人補償十萬,事先柳鈞不曾與行政經理提起,當然工亡員工家屬更不會知道。那起事故之後,柳鈞常常想起一條浸血的人命,想起工亡員工父母欲絕的悲傷,更想起雙方的衝突,和衝突最後非正道的解決辦法。他今天只想用他的自覺告訴那對父母,他不是害死他們兒子的惡人,他不是蠻橫霸道的土財主,他不是不懂敬畏生命的混蛋,他不是壞人。

  但是,他當時處理問題的方法肯定有錯誤。

  回國兩年多來,他不斷地遇到新問題,不斷地求解,又不斷的積累經驗。對問題的態度由原先的驚訝甚至激憤,轉為熟悉、熟練,而今在遇到日常問題時候,他已經得心應手。若是去年的工亡事故發生在今天,他相信他能處理得更好,他會知道哪兒可以進,哪兒可以退,怎麼不違背心中的原則不削弱自己的利益,又將對方的感受考慮進去。這不,他去跆拳道館挨打的頻率已經越來越低。

  他在成熟,他已經很久不曾拍案而起。他現在拍案的時候,心裡已經很少衝動,而是在努力思量對策。

  相比柳鈞的成熟速度,錢宏明女兒小碎花長得就跟春天竹園裡的毛筍一樣快。錢宏明工作忙碌,養育孩子的重任大多落在嘉麗身上。嘉麗總是不聲不響笑眯眯地擔起所有的家務,可有些時候她獨立難支,好在她知道柳鈞一呼就靈,比念芝麻開門還靈。

  申華東傍晚尋找柳鈞時候,柳鈞正陪著同時發燒的嘉麗和小碎花看病打針。因此柳鈞一看見是申華東的來電,就條件反射地道:「沒空吃飯。」

  申華東悻悻地道:「我們再怎麼也不算是酒肉朋友吧,我們是同情兄。正經事找你,我在市一機開會,希望你來一趟。絕對給你驚喜。」

  「我是真走不開。陪朋友在醫院裡。你聽聽環境……」柳鈞將手機朝向一個正被針紮得哇哇叫的幼兒。申華東只得要去醫院地址。柳鈞接完電話,見嘉麗很內疚地看著他,連忙道:「我這個朋友叫我一般不會是正經事,別擔心。小碎花睡著了,你也閉會兒眼睛吧,我看著吊瓶。」

  「小碎花看見是柳叔叔抱著她,特別安心。」嘉麗自己心裡也很安心,早已知道柳鈞是個負責的朋友。她放心地閉上眼睛靜養,高燒燒得她沒力氣堅強。

  申華東抓著一堆圖紙匆匆趕來,看見眼前似乎是一家三口的場景,目瞪口呆了足有一分鐘,還是護士被他擋道,推他一下,他才還魂。他走到柳鈞面前,見柳鈞撮唇讓他噤聲,他左右看看生意好得不得了的注射室,只能出去外面等待。他不曉得那個小小的孩子與旁邊溫婉的少婦是柳鈞的誰,他被搞糊塗了。

  申華東等了足有二十分鐘,才見柳鈞抱著小孩,耐心地配合著少婦病弱的步調,走出注射室。柳鈞見到申華東耐心等著,也是驚奇,「你還真有天大的要緊事?我送嘉麗回家,你找個地方吃飯,我立刻去找你。豪園吧,近。」

  「嗯,是汪總讓我找你。本來汪總也在會議室,等不及你了。我去豪園等你。」申華東與雖然病怏怏,可是勉強對著他微笑的嘉麗揮手道別,心說柳鈞找的老婆還真不錯。

  柳鈞將嘉麗母女送回家,看著保姆順利接手,才趕赴豪園。申華東這個大少難得坐在大廳用餐,打橫坐一個大漢,與申華東說著什麼。柳鈞過去坐下,見大漢偏瘦,硬朗而輪廓分明的臉,只是一雙佈滿紅血絲的微凸的眼睛看上去有點兒病態,好像是嚴重高血壓之類的富貴病人。申華東一介紹,柳鈞得知這就是雷東寶。被雷東寶不怒而威的眼睛掃描,柳鈞心裡怎麼也無法將雷東寶與紙皮燈籠或者土霸王聯繫到一起。

  申華東抓著柳鈞緊問今天醫院那母女是誰,什麼關係。柳鈞解釋是錢宏明的老婆,可申華東硬是不信,一徑胡攪蠻纏。雷東寶在一邊聽得心煩,告辭離開。等雷東寶一走,申華東呼出一口氣,立刻停止追問。「雷大叔同志太愛關心下一代了,我每次來豪園,都被他拖著關心工作生活,問這問那。幸好他看你不順眼。」

  「他不是上回不讓你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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