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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第68章

  終於,梁思申在落後兩個車身的時候停了下來。柳鈞繞一圈,停到梁思申的左邊。不等車窗完全降下,他就聽到一句想不到會從梁思申嘴裡吐出來的粗話,翻譯成中文乃是:我靠,太他媽爽!柳鈞歸國兩年,壓抑著年輕的飛揚,在各式各樣無法言表的潛規則中艱難跋涉,空有滿懷衝刺的能力和欲望,卻受制於成規陋習,束手束腳已至臨界。今天終於在賽道上將所有的束縛發洩出來,將能力發揮到極限,他的心情放飛了。聽到梁思申的粗話,他毫不猶豫伸出拇指,用德語大聲也是一句:我靠,太他媽爽!說出來,如念六字真經,全身真氣頓時融匯貫通,散於四肢百骸,這才是完成最後的□。

  髒話或有千回百轉,而粗話則基本上世界大同,一個人臉紅脖子粗突著眼睛吐出鏗鏘之音,大約誰都不會將大意誤解為「親愛的,今天楊柳岸曉風殘月」。因此,梁思申也大致領會柳鈞的粗口,貓在車椅裡懶洋洋地笑了。見此,柳鈞便猜到了,「你虧在臂力,我虧在馬力。」

  「你有改裝。」梁思申說著提起雙臂,「我手臂在抖,完了,美尼爾氏綜合症。」

  柳鈞頓時兩眼冒星星:「讓我幫你開車送你回去吧。」

  「工程師們說話是不是都這麼精確?」梁思申答非所問。

  這時候申華東過來,大聲問:「梁姐,我們找個地方吃中飯去?豪園?」

  「不吃窩邊草,找個吃野味的地方,有沒有?」

  「還就豪園有。梁姐甭擔心,我結賬,行了吧。」申華東覺得梁思申今天與往常的矜持高雅大不同,因此不敢領去別的地方,反正在豪園吃飯,萬一有什麼事,自有其他人頂著。

  申華東一走開,梁思申便請柳鈞過去打開保時捷頂棚,她懶得下車,起身瀟灑地一步跨到副駕駛位置坐下。柳鈞豈肯老老實實殺奔豪園,硬是又在封閉路段遛了幾個彎,才肯上路。錢宏明跟一幫子二世祖話不投機,與柳鈞打個招呼,回家吃飯去。等柳鈞離開封閉路段,申華東等人早走得沒影兒了。柳鈞開著異常拉風的車子,與梁思申交流開這車的經驗,才進市中心區域,梁思申就道:「右首,45°角,你女朋友,要不要喊她一聲?」

  柳鈞一看,果然是,餘珊珊與同事逛街呢,這梁思申記性真好。余珊珊與同事顯然不可能不注意這輛拉風車,但柳鈞見她一拉同事,兩人轉進一家小服裝店。柳鈞這才道:「吹了。」

  梁思申瞅一眼柳鈞的神色,見他神情自若,心裡替女孩子可惜,那天見那女孩子對柳鈞多好,真有為他赴湯蹈火的意思,大概因此才會見到柳鈞反而躲開吧。「楊巡後來找過你沒有。」

  「沒有,請替我謝謝宋總。」柳鈞說話時候看倒車鏡,沒有看到餘珊珊從店裡出來,心裡若有所失的。「還請轉告宋總,我春節後從銀行貸到款了,上週五又從銀行開出半年期承兌匯票,資金一下子富餘起來。宋總上回提到的一種進口活塞,我們已經試製出來,等新設備到位,可以小批量試做幾隻樣品。」

  「請問,試製出來,與試做幾隻樣品,有什麼區別嗎?」梁思申並不解釋從豪園摘掉楊巡乃是她的手筆。

  「我這個行業,考慮到成本,有些試製用全手工。等手工試製出來,試探市場反映,才可以制定工藝,製作模具等等,那麼就可以批量了,小批量。」

  「對了,我曾經參觀一家汽車工廠,他們的試製車是技術人員全鈑金做出來。」

  「是的,一個能看懂複雜圖紙,能將總圖與無數剖視圖、局部視圖在自己腦子裡形成空間想像,又能將圖紙高精度地加工出來的鈑金工,到哪兒都是寶。我公司至今還沒找到一個動腦強,動手也強的好鈑金工。不過公司裡那麼多臭皮匠也足夠智慧,愣是花一年時間把我一輛砸扁的捷達整得曲線像跑車一樣,而且用空壓機吹出高壓濃煙,模擬風洞試驗,確實,順著他們自己鈑金的車殼,高速煙氣一直到尾翼脫流,都還沒形成紊流,意味著百公里空氣阻力相當小。這個技術算是相當了得。只是每開出門一次,被警察抓一次,說是非法改裝。」

  梁思申聽得津津有味,「是不是像你們這樣的人,看到一輛車,首先看整車是不是符合結構力學,外殼是不是符合流體力學,然後掀開前蓋,非把一隻只零件全摸透,才肯下手買?」

  「確切地說,應該是在預算範圍內,尋找最有設計感的車子。」

  「那麼你在開車的時候,會不會腦子裡飛快計算最佳輸出功率,最佳扭矩?」

  「原來你問半天,是在給輸車找理由啊,呵呵。」柳鈞見停車場左右無人,幾乎是漂一樣地將車停進車位。申華東看見,遠遠給一個口哨。等柳鈞拉車篷的時候,申華東走過來跟梁思申耳語。

  「我們進包廂當然報出你的大號,可等好久,要茶水,沒有,要小毛巾,也沒有。我想有古怪,先跟你說一聲。」

  梁思申無奈地道:「我說不要來,你偏來。這樣吧,我回家去吃,你跟領班說我走了。」

  「楊……要不我跟楊巡說一聲。」

  「不是他。算了,我別惹他大哥生氣了,還是自覺點兒走吧。」

  「一起走。」申華東一個電話打給裡面的人,裡面人立刻拎包出來,上車離開,瞬間,停車場空了一大半。

  柳鈞莫名其妙地載梁思申慢慢啟動,滑出停車場,「好像是老闆娘追出來。」

  梁思申回頭看一眼,立即撥通老闆娘韋春紅的手機,「韋姐,沒關係的,我去別家了……」但電話那端傳來一陣嘈雜,隨即斷線。梁思申這才翻了一個白眼,將手機扔進包裡。

  「楊巡?」柳鈞終於忍不住問。

  「楊巡真可憐,做一回壞事就給人記住了,呵呵。不是楊巡,人得意時候耍流氓,失意時候才會耍無賴。」

  柳鈞當即想到他爸的車子,前陣子又被戳了輪胎,跟春節那次一樣,現場留下鋼針一枚,四隻輪胎全報廢。他當時也不懷疑楊巡,因為覺得楊巡這人如果要跟他過不去,就一定會讓他知道是楊巡下的手。這回他爸鬧到物業去,要物業賠償損失。物業只答應以後他們的車停到小區的時候報備一下,一邊保安隨時留意。他爸於是雇人在車子裡蹲守三夜,結果那三天車胎平安無事。於是父子兩個懷疑戳輪胎的人就住在小區,能密切留意車子的動向。能是誰呢。

  梁思申也是悶悶地左思右想,忽然想到剛才回首時候看到豪園二樓一扇窗戶裡面探出的人頭,似乎是楊巡。想到這兒,她腦子猛然充血,再也無法保持剛才若無其事的心態。「小柳,請停路邊,你自己去東東那邊,跟東東說我不吃了,我回去一下豪園。」

  「你的臂力……我懷疑你一時半會兒不能安全開車。我車夫做到底,放心,我會幾下拳腳,到地兒可以給你做保鏢。」

  梁思申吃了一驚,「我又不是去打架。」

  「可是我看你早已虛擬著把頭髮紮起來,把袖子挽起來,把刀子磨得『謔謔』響。」

  梁思申連連否認,「沒有,沒有,我心平氣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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