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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楊玄一愣,發現他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於是有些茫然地問:「這……又是從哪說起的?」

  李伯庸大概有一點察覺到自己的無理取鬧,他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語氣,沉默地走下車,給她拉開車門。

  「沒什麼。」他低下頭避開楊玄的眼睛,蹭了蹭鼻子,有些甕聲甕氣地說,「天乾物燥,最近有點上火,沖了。」

  楊玄皺皺眉,走了兩步,猶豫了一下站住腳步:「要不你一起過來吧,大半夜地開車回去也挺冷的,他們也沒什麼正經事,全當看西洋景了。」

  李伯庸看了她一眼,沒動地方,楊玄一把拉過他的胳膊,把他拽了一個趔趄,一路拖著他往裡走去:「磨蹭什麼呢,能不能乾脆一點?」

  是啊,能不能乾脆一點呢?

  李伯庸也不知道自己心裡在糾結些什麼,他反省自己,覺得最近有點小心眼,有點不那麼「爺們兒」了,可是克制不了,每次看見、想起楊玄,都要小小地糾結一下。

  徐暨背對著門,屋子裡的床早給改成了一張大賭桌,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站在一邊,負責洗牌發牌,聽見門響,也沒回頭,懶洋洋地對後面說:「來啦?」

  倒是康金凱站了起來,風度翩翩地沖李伯庸一笑:「這位先生倒不是第一次見了。」

  可惜他無論怎麼風度翩翩,也難掩其中一股逼人的邪氣,就是有那麼一種人,從外表上就能叫人看出來——他心術不正。

  李伯庸一眼就明白了,他今天晚上被楊玄帶進了一個賭局。

  週末到賓館開房間聚賭,原本是一些交易員的休閒娛樂項目之一,別看一局也就一兩百甚至五十、二十塊錢起價,看似沒多少錢,真玩起來,一晚上幾萬乃至十幾萬,實在是太稀鬆平常了。

  因為在中國大陸賭博是非法的——電視裡那些警察突然沖進門把賭博的一桌人抓進局子的故事不是虛構的,如果窩點固定,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家裡,反而是酒店。

  畢竟酒店也想多在這些肥羊身上揩些油。

  李伯庸沒弄清楚,這兩個大禍害怎麼大老遠地跑到戶州城來賭博了。

  楊玄卻心知肚明,美和的事兜出來以後,有一股勢力借機想翻舊賬,直指徐暨——這波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和康金凱有關係,徐暨親自到戶州城來,可能也有這個原因,至於康金凱……

  楊玄認為,那完全就是一隻追著屁飛的蒼蠅,逮誰咬誰的瘋狗,是沒有任何邏輯可循的。

  發牌的姑娘非常有眼力勁兒地讓了位置,楊玄毫不客氣地坐下,大馬金刀地把撲克牌拿在手裡,洗了一圈。

  「你給掌眼,我們倆都放心。」徐暨對李伯庸點點頭,轉向楊玄,「怎麼樣?」

  楊玄手法老道地檢查著撲克,頭也不抬地問:「玩什麼?」

  「老規矩,」康金凱陰惻惻地一笑,「德州撲克,行吧?」

  「行啊。」徐暨表情平靜,盯著桌上的煙灰缸,好像要把那玩意看出一朵花來,「你說了算,咱爺兒倆先過兩招,大頭戲往後錯錯——那小妹,麻煩你給我們弄點提神的吃的喝的東西過來,再給……李先生上一點宵夜,別怠慢了客人。」

  先前洗牌的小姑娘一聲不吭地退出去了。

  「一百起,行不行?」康金凱問。

  徐暨露出一個冷森森的笑容:「賢侄,要我說,國外都是蠻夷之地,打骨子裡就透著一股子小家子氣,你別跟著學那一套。」

  他從桌子底下掏出籌碼扔到了桌子上,眉眼不動地說:「一千起,先熱熱身,一會吃飽喝足了咱們再玩,夜還長著呢。」

  ▼第五十七章 矛盾

  德州撲克膾炙人口,可惜李伯庸完全沒聽說過——他連本國國粹麻將也搓不利索,哪裡還有餘力去懂洋鬼子的東西?

  從這方面來說,李伯庸還真是個好男人,吃喝嫖賭,一樣都不沾,連外賣都不叫,除了抽點煙……還不知道抽點好的,門口小超市十頭八塊地隨便買一盒就能湊合,中華跟最蘇煙這種的,對於他來說已經算是別人送的「奢侈品」了。

  拉出來簡直一個五美四好新青年,除了賺錢和奮鬥,沒有什麼能觸動到他的。

  徐暨提議一千一局,實際上只是第一個下注的人最低可以從一千開始,李伯庸看了兩圈,明白了他們的下注規則——前一個人下了,後一個人如果不放棄,要跟注的話,必須至少是前面人的兩倍,最高無上限,直到所有的公共牌都揭出來,大家誰也不認輸的話,就翻牌比大小。

  他背著手,在旁邊看了兩輪,實在看不出這東西有什麼趣味來,於是沒意思地往旁邊一坐,踏踏實實地吃起酒店送上來的那份宵夜來,並得出一個結論——這兩個傢伙簡直就是吃飽了撐的。

  幾圈下來,兩個人之間來往的籌碼很快累計到了十萬以上,徐暨稍微輸了康金凱一頭,不過贏的不見高興,輸的也不見不高興,一上了牌桌,就好像進了商場一樣,喜怒不形於色,是基本功之一,被拉來當荷官的楊玄已經無聊得打哈欠了。

  李伯庸記得在楊玄那裡看過一本書,名字就叫《說謊者遊戲》,講的是華爾街的爾虞我詐,這兩個人簡直就像上演了真人版的一樣。

  都是他媽燒得。

  就在時鐘已經指到午夜,李伯庸已經快睡著了的時候,楊玄開始發新一輪的牌,康金凱卻突然坐正了,然後他看了自己的牌一眼,把自己的籌碼往前一推:「All。」

  楊玄抬頭看了他一眼——公共牌還沒動,這是盲注。

  德州撲克這東西,雖說本質上和石頭剪子布沒什麼區別——都是比大小,但是大小比較複雜,一般來說,真玩起來么蛾子還是很多的,有些數學好的人會算概率,有些數學不好的會裝作很厲害的樣子,下大注忽悠別人認輸,種種技巧不一而足。

  像康金凱這樣的,顯然不是好學生派的——鑒於他連公共牌是圓是扁都沒看見,幹出這樣的事,有的時候是瞎玩,有的時候……是想玩把大的。

  徐暨眯起眼睛看著他,他這個時候可以認輸,康金凱踢館,他可以不接招,那就什麼也不損失,繼續打和平牌。

  不過……通常這麼做的,是楊玄,肯定不是徐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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