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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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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人是被成功捧起來的,聲名、面子、錢、權利,這些是鑄成他血肉的東西,他走到了這一步,不需要模仿,就和當年的蔣鶴生出了奇的像。 蔣鶴生從樓上跳下去,就是因為他不能想像自己失去了這些,會是個什麼樣的光景。 他們曾經都不是輸不起、付出不起的人,可是越走越高,於是摔一跤對於他們來說,不再是一句輕描淡寫的「爬起來」的問題,而是一摔到底,萬劫不復。 「跟。」他愉快地笑起來,稍微坐直了些,看起來就像個縱容小輩胡鬧的長者,早玩膩了一加一的遊戲,終於能進行一點符合他智商的活動一樣。 這一局終於吸引了吃飽喝足的李伯庸的注意力,他的目光在徐暨推出來的籌碼上掃了一眼,李伯庸的心算能力很好,立刻知道,徐暨推的籌碼代表的現金,差不多能買下一半的他們想收購的美和的那條生產鏈。 他這麼想著,卻也忍不住跟著緊張起來。 徐暨對楊玄揚揚下巴:「翻牌。」 楊玄一根手指按在了公共牌上,手掌懸空:「想好了,撕破臉皮了?」 「怎麼說話呢?」徐暨笑了一聲,「翻吧。」 楊玄慢慢地翻開三張牌,抬眼去看這二位的表情,徐暨挑了一下眉,上身放鬆,又靠回了椅背上,對康金凱伸了伸手:「賢侄,請吧。」 康金凱一點表示也沒有,臉上的肌肉像是全僵死了,似乎坐在那裡想了一會,再次加注。 徐暨毫不猶豫地跟,好像他有多求之不得一樣。 李伯庸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兩個人,心裡想的卻是:你媳婦怎麼沒打死你呢? 李總一輩子大概也就這點覺悟了。 徐暨敲敲桌子:「楊玄,轉吧。」 楊玄依言翻開了第四張牌,雙手垂到了桌下,十指交叉。 「還跟麼?」徐暨笑呵呵地問。 康金凱卻突然笑了:「一般電影演到這時候,就該拿不是錢的東西下注了。」 李伯庸一聽就炸毛了——什麼? 他立刻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武俠小說,什麼誰賭一隻手,誰賭一個腦袋,輸了得當場見血,這使得他下意識地把手插進兜裡,握住了手機,預備著他們一旦提到人體的哪個器官,就馬上報警。 徐暨問:「你說怎麼玩?」 康金凱往前湊了湊:「這麼著,咱們制定個規則,我下什麼注,您說了算,我要是不敢,這桌上的籌碼您拿走,反之一樣,然後咱們攤牌,輸贏有定論,楊玄跟這位李先生給做個證,您看怎麼樣?比方說……我想看看您去年六月杭州分部的一部分賬目,這本來是不合理的,但是賭博麼,賭得就是個不合理,您說是麼?」 這句話讓李伯庸又把按在手機上的手鬆開了,鑒於這個條件聽起來還比較安全——而且他意識到,萬一條子來了,他跟楊玄算怎麼回事呢?李伯庸那異于常人的腦子裡開始回憶,聚賭顯然犯法,那圍觀聚賭的……是怎麼規定的來著? 最後他得出一個結論——上了賊船了。 李伯庸決定,從這出去以後,要和楊玄好好聊聊這事,他是個正經生意人小老百姓,心理承受能力有,但是比較有限,對付幾個小混混可以,再高段就虛了! 徐暨蹭了蹭鼻子,慢條斯理地撕開一個紙盒裝的牛奶:「也行,是個主意。」 他想了想,過了一會,頭也沒抬地說:「我聽說你娶了個洋妞,她老爸是個了不起的人,連帶著讓你也吃了裙帶關係的好處,所以敢這麼明目張膽地回來跟你叔叔伯伯輩的人叫板,是吧?」 康金凱臉頰抽搐了一下:「不敢當。」 「人到中年,要開始養生了,要少煙酒,多奶蔬了——哦對,我還聽說……」徐暨喝了一口牛奶,砸吧兩口,好像覺得沒滋沒味似的搖搖頭,「祿頂證券的老總是某個……嗯,的小舅子,最近似乎在您老丈人名下的工資,投了不少錢,什麼來著?哦……鋼材是吧?還是有色金屬來著?看我這腦子。」 楊玄一愣,海外投資很多時候不是真心為了投資,有時候是為了掛假賬,有時候是為了洗錢,天高皇帝遠,用途實在很多,而徐暨提到的某人,跟資本圈牽扯緊密,除了大鱷,還有可能是某個政界人物。 利益和權利就是這麼盤根錯節,這玩意模型是算不清楚的。 「有小一個億吧?」徐暨湊過去,彎起眼睛笑起來,小聲問。 康金凱眨眨眼:「您怎麼個意思呢?」 「沒意思,別誤會。」徐暨用手在自己的牌角上撚了撚,淡淡地說,「這筆交易是從你手裡出去的,我知道,要是叔叔我不幸贏了,你能把那合同手續什麼的,給我看看不,權當讓我開個眼?」 一陣難堪的沉默蔓延開來,康金凱被反將一軍,他仿佛是中過風,臉頰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陣子。 「過分了吧?」倒是楊玄打破了沉默,她伸手敲敲桌子,「二位,你們愛怎麼玩怎麼玩,別忘了這還有我們倆活物呢行不行?有些事你們樂意打聽,不代表別人也願意聽。」 「我們都相信楊小姐的人品。」徐暨不痛不癢地笑了笑。 「哎喲不容易,我自己都信不過自己。」楊玄冷笑一聲, 「我感到我純潔的內心遭到了污染。」 「行啦,你也別裝白蓮花了。」徐暨瞟了她一眼,「你還想出淤泥而不染一下?」 然後他抬頭看了面部表情非常緊繃的李伯庸一眼:「還是你怕在人家面前露原型——都快一塊過日子的人,別藏著掖著了,李兄弟我告訴你,你這媳婦年輕那會也沒少上賭桌,一晚上輸一棟房子的事她也不是沒辦過。」 楊玄眼角一跳,真想揍徐暨丫的。 「她現在不這麼玩了。」李伯庸警告地掃了楊玄一眼之後,輕描淡寫地對徐暨說,「天天上班打卡,下班自己回家做飯洗衣服,連逛街買東西的時候都少,不勞您費心。」 徐暨笑了,毫不在意,抬頭問康金凱:「怎麼樣,跟麼?給個准信,不跟我可走了。」 「跟。」康金凱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毒蛇一樣,「就是不知道徐先生敢不敢?」 徐暨笑了起來。 「這天底下,」他說,「我不敢的事,少。」 康金凱往前傾了傾:「楊小姐,請。」 楊玄慢慢地翻開了最後一張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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