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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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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被這個「灰色的囚籠」囚禁得時間太長了,以至於難以適應自由自在的生活空間,於是……這叫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李伯庸毫不氣餒地從兜裡摸出一張票,還是張套票,上面寫著「生態嘉年華」:「我們前兩年在城郊開了片荒山,最近政府不是鼓勵承包荒山開荒麼,有不少補貼,後來覺得閒著也是閑著,就開發了這麼個地方。」 「嘉……年華?」楊玄疑惑。 「就是按那個思路來的。」李伯庸興致勃勃地解釋,「整個把山區建成了一個大公園,裡面有水果區,牲畜區,水產區,遊客可以自由選擇,然後按季節到開放的區域採摘,絕對天然有機食品,想嘗鮮的可以直接拿到山下農家樂,隨采隨吃。山腳下還有度假村,有獨門獨院的小別墅,也有客棧。」 楊玄皺皺眉:「也就是說……你們種了東西,懶得往下摘,讓人去幫你們摘,還要買門票,摘下來的東西按斤兩稱,是吧?」 李伯庸:「……」 怎麼讓她這麼一說,自己這麼像奸商呢? 楊玄低頭打量了一下那張票,角落上寫著單人票價:80元,團體票:50元。 她想,哪個吃飽了撐的沒事幹,花錢給人幹農活去? 然而後來證明,不但有人去,還有人趨之若鶩地去。 楊玄臉上的鄙視神色掩藏得很好,以至於李伯庸完全沒看出來,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她低垂的眉眼,感覺這個姑娘長得很……素淨,不知怎麼的,就越看越順眼,於是試探地問:「現在還在試運行,送你張票,要是你工作不忙,其實週末可以去郊區散散心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省得整天悶在屋裡,對身體也不好。」 楊玄糾結地看了看那張生態嘉年華,又糾結地看了李伯庸一眼,李伯庸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盼著她去似的。 她想了兩秒鐘,直言不諱地問:「你想約我出去玩?」 李伯庸的臉色如常,耳朵尖卻紅了。遲疑了一會,他想起自己相親那麼多回,一路走來的一把辛酸淚,簡直是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才遇上這麼個順眼的姑娘,於是對自己說,矯情什麼啊,誰還不知道那點事啊,是就是唄! 果斷點頭,之後略微有些緊張地看著楊玄沉吟不語。 出去玩可以,為什麼不能去電影院呢?電玩城也可以……實在不行,KTV也能湊合,可是……為什麼一個好好的週末,要去挨著蟲子咬,上山撿雞蛋呢? 然而楊玄最後還是沒扛住李伯庸純潔期盼的小眼神,她想起在世紀公園的時候,這個二貨突然冒出來拉開徐暨的那種又傻又愣的俠氣,感覺這年頭,敢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人不多了。 於是做出了一個兩年之內她都很後悔的決定,說:「好啊,怎麼走啊?」 李伯庸立刻雞血了:「你把地址給我,週末我去接你。哦……對對,還沒你電話呢……嘿嘿,前天我老姨聽說我有一個懂股票的朋友,還特想見見你,問問股票的事呢……」 這麼一會,就變朋友了。 楊玄一口答應:「行啊,不白吃你家天然無污染有機食品,透給你老姨一個內線消息,叫她這幾天在0235上建倉,中間不用管它,一個半月上下拋了就行。」 李伯庸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內線消息。」楊玄說,「有人坐黑莊,我估計這段時間前期準備做得差不多了,該出手了。」 「那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賣呢?」 楊玄晃了晃啤酒瓶子,笑了笑說:「坐莊的人我認識,他有幾把刷子,我心裡也有數。」 李伯庸突然有股錯覺,好像剛才還文文靜靜巧笑嫣兮的女人身上突然有了種說不出的銳利,利箭一樣從她的眼神裡一閃而過,瞬間無影無蹤。 忍不住問:「這裡面是怎麼個門道?」 「沒什麼門道,錢夠多就是籌碼,其他的不過是一點小把戲。」楊玄搖搖頭,「技術含量不高。」 0235是支肉蝸牛一樣的股票,常年保持低水平穩定,公司的年報她都看過,資產負債表勉強能看,不知道裡面被注入了多少劣質資產,反正是頂著那麼大的一個空殼子,沒分過紅,留存收益就差強人意了,損益表上有明顯的利潤操縱行為,到了現金流就更是一塌糊塗了。 選了這麼一支股票,也不知道徐師兄是想借著這個掩蓋什麼東西。 ▼第十四章 農家樂 楊玄悲慘的一天,始于週末的凌晨。 除了很久以前徹夜加班,她已經很久不知道什麼叫「早起」,什麼叫「日出」了,作為一個在吃飯和睡覺之間權衡也會選擇後者的人,楊玄完全不理解「在地平線上看見東方露出魚肚白」的情調。 於是凌晨四點半的一通電話,就讓她徹底崩潰了。 李伯庸在電話裡熱情洋溢地問:「起來了嗎?快點收拾,別吃早飯了,留著墊肚子吃野味,咱們五點二十出發,爭取六點多能到,早晨山裡空氣好極了,還有現擠的牛奶跟帶著露水的水果……」 「半夜被驚醒」的楊玄那空白一片的腦子裡,終於只剩下「你媽」兩個字,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盤旋不去。 鬧鬧趴在她的床頭櫃上,被電話鈴驚醒,伸著脖子看著她,天還沒亮,貓眼睛會在夜裡反光,看起來就像兩盞小燈籠,有那麼一瞬間,楊玄想起中學的時候懶得起床上課,隨口跟老師裝病的經歷,可是李伯庸好像打了雞血一樣,完全沒等她說話,劈裡啪啦了一通以後,就以一句:「那我一會過去接你,行了就這樣,一會見。」作為了結束語,掛了電話。 從頭到尾,楊玄除了最開始那聲暈頭腦脹的「喂」之外,一句話也沒來得及說。 她吐出口氣,頹廢地抱著被子摔在了床上,然後開始打滾:「我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 鬧鬧舔了舔爪子,淡定地張開嘴打了個大哈欠,認定她是吃壞東西腦殘了。 可是呢……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一想起一會還會有人上門來討債,楊玄就蔫了。 她把自己從害了相思病一樣和身體難捨難分的床單上拔起來,然後飄進衛生間,刷牙洗臉換衣服,木然地拎起鬧鬧,放在自己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旅遊隨身小背包上,果斷滾到了沙發上……繼續閉目養神。 清晨五點一刻,李伯庸神清氣爽地披星戴月而來,片刻,楊玄從樓裡跟在他身後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肩膀上扛著一隻小喵,眼觀鼻鼻觀口地低著頭下來,整個人冒著一股幽幽的怨氣,好像一團行動的烏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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