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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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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容很不明白這安排有什麼深意,送封信而已,她既不是不認得金陵,也不是不認得周以棠,一人來去東西,倘若快馬加鞭,往返不過月餘光景,為什麼要弄得這樣興師動眾? 緊跟在她旁邊的便是那日在秀山堂中掛窗花的馬吉利,馬吉利頗為乖覺,最擅察言觀色,見她目光掃過來,立即上前道:「師姐,什麼事?」 李瑾容問道:「我爹讓你們跟著我,還交代了別的麼?」 馬吉利道:「未曾,只是各家師父長輩囑咐過,說出門在外,讓我們一切聽師姐吩咐。」 李瑾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覺得有些不對,這些後輩們集體被打發出來,不像辦事,都像避禍,李瑾容想起李徵發烏的臉色,心裡打了個突。她摸了摸隨身的小包裹,將李徵那封寫給梁紹的親筆信摸了出來,拿在手裡,她反復端詳片刻,然後在馬吉利的驚呼中,大逆不道地將封信的火漆直接摳開了。 馬吉利失聲道:「師姐,這是密信!」 李瑾容擺擺手:「我知道是密信,我又沒偷看,我光明正大的看,梁相爺要問起,就說是我拆的,少囉嗦。」 馬吉利是十來歲才入蜀的,稱呼李瑾容作「師姐」,只是謙卑尊重而已,其實比她還要年長一些,以前跟她不太熟,不知道李大小姐竟離經叛道到了這種地步,一時間瞠目結舌。李瑾容卻已經抽出李徵的信看了起來。 剛開始她還只是好奇,三行掃過,李瑾容的臉色就不對了,馬吉利是個規矩人,自然不肯打探長輩們不告訴他的事,這會見她面色驟變,也不知當問不當問,正在他猶豫時,李瑾容猛地站了起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道:「我要回去。」 馬吉利:「什……」 不遠處一聲尖銳的鳥鳴聲打斷了他的話音,眾人同時抬頭望去,只見跑到前面探路的李瑾鋒快馬加鞭地掉頭回來:「姐,前面有火光,好像不對勁。」 李瑾容他們都是土生土長的蜀中人,從小騎馬在山間跑慣了的,出山自然抄了本地人才熟悉的近道,並未走穀底官道,是從山腰上過來的,此時居高臨下往那官道上一看,只見遠處火光點點,連成了一片,像是有大隊人馬在那裡安營紮寨。 有人情不自禁地壓低聲音道:「這得有上千人吧?是什麼人?」 李瑾鋒瞥見她拆開了密信火漆,便問道:「爹的信上都說了什麼?」 李瑾容不答,往身後掃了一眼,點了幾個人,吩咐道:「你們幾個跟我過去看看,其他人就地隱匿,等我的信,先別露出形跡。」 眾青年——因為都打不過她,本能地屈從了李瑾容。李瑾容很快帶人靠近了火光來源處,仔細一看,心裡便是一沉,「上千」說得少了,林中少說有三四千位,都是披甲執銳之人,生火巡邏有條不紊,錯落成陣,仿佛是來者不善。 馬吉利突然面露驚駭之色。 李瑾容:「怎麼?」 馬吉利:「甲……他們穿的甲叫做墨龍甲,李師姐,這些是北人的兵!」 李瑾容面色陡然一緊:「你確定?」 馬吉利惶惶地轉向她:「師姐,我全家都是被這些北狗害死的,我被他們一路追殺到蜀中,我……」 他方寸大亂,語無倫次,可惜這時候眾人都無暇聽他講悲慘身世,不等他說完,便紛紛六神無主地炸起鍋來。 李瑾鋒忙問道:「姐,怎麼辦?」 李瑾容還沒來得及開口,突然,一簇極亮的煙火在不遠處上了天,那強光晃得人一陣眼花繚亂,有人低聲驚呼道:「是寨中的傳訊煙花!」 隨即,一聲尖銳的呼哨自西南山壁間響起,雨點似的鐵箭趁著強光未褪落入北軍陣中,一時間,刀兵聲、慘呼聲、叫喊聲,無端而起,層層聲浪,在狹窄的山谷中被放大了無數倍,竟有山呼海嘯之勢。 「咱們的埋伏……」李瑾鋒下意識地要上前查看,被李瑾容一把按住肩頭。 這埋伏發動得太巧合了,李瑾容覺得這些伏兵簡直就像是事先知道他們會和北軍狹路相逢在此,掐著他們來時,早早這裡等著給他們清障! 這時,人眼開始從強光中恢復,很快就有人遠遠認出了那長驅直入殺進敵陣中的人,領頭的正是乾元派的宋掌門。 李瑾容聽見耳畔一聲驚呼:「師父!」 正是乾元派的宋曉非。 宋掌門一生未曾成家,門下諸多弟子都是他收養的孤兒,個個都隨他的姓,視如己出地養大,宋曉非眼見鬚髮花白的師父闖入人山人海的北軍中,想也不想,大叫一聲,便直接跟著沖了出去。 馬吉利一把沒拉住人:「宋師兄!」 眾人一時間全都去看李瑾容,李瑾容手心佈滿了冷汗,幾乎浸染到冰涼的刀柄中,血與火在她瞳孔中彙聚,拼成了李徵的字跡—— 「……我將不久于人世,然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死得其所,並無怨憤。」 她突然舉起長刀:「砍人沒學過嗎?看什麼看,跟我上!」 四十八寨事先在此地打下的埋伏已經同驟然遭襲的北軍短兵相接,充做信號的煙火尚未落下,李瑾容便催馬越過宋曉非,帶人從高處鋼刀似的插入北軍陣中——她從未打過仗,但是刀法卓絕,因此好似有種本能,將自己當做刀尖,銳不可當地一馬當先。北軍雖然人多勢眾,但若論單打獨鬥,尋常並將無論如何也不是武林高手的對手,因方才四十八寨的突然襲擊,整個北軍被牽制到一線,此時沒料到側翼遭襲,李瑾容一路切瓜砍菜似的長驅直入,跟著她的青年們順著她這一條血路收割起兩側試圖湧上來的兵將,北軍一時無法合圍,像是被豁開了一條堵不住的傷口! 就在這時,一聲長嘯自北軍中升起,當頭撞來,李瑾容內息翻滾,持刀的手竟是一滑。她尚且如此,四十八寨那些根基淺薄的年輕弟子更不必說,有幾個甚至給當場震下了馬,隨即,只見一個文士模樣的男子提一把摺扇,帶著一夥黑衣人自北軍隊伍中突然冒出來,那「文士」直奔李瑾容,李瑾容一刀架上了對方的摺扇,「嗆」一聲響,摺扇有些狼狽地在那男人手裡轉了一圈,李瑾容手腕有些麻,雙方各退一步。 李瑾容倒提寶刀,問道:「是北斗麼?你是北斗的誰?」 那「文士」聽了,沖她一笑:「不才,在下穀天璿。這位姑娘刀法好生了得,卻是個生面孔,敢問是何方神聖?」 李瑾容打聽出了對方來歷,卻絲毫不理會什麼動手之前通報姓名的江湖規矩,當下嗤笑一聲:「你算哪根蔥,管得著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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